正拼死前突的袁术,立刻感受到了压力骤减。他喘息着停下脚步,看着前方迅速让开的通道,又回头望了一眼山坡上那面正在缓缓后移的“陈”字旗,狂喜之中,一丝残存的理智浮上心头。
“主公,陈登退了!追不追?”王虎喘着粗气,眼中杀意未消。
袁术急促地呼吸了几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摇了摇头,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发颤:“不……陈元龙是主动退兵,非战之败。其部阵型未乱,追之无益,反恐有诈。快,趁此机会,速与杨长史汇合,退出此地,回寿春!”
“诺!”
残存的袁军闻言,再无恋战之心,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朝着山口外那越来越清晰的“杨”字旗方向涌去。当袁术在亲兵半扶半架下,终于踏出双峰口那狭窄如咽喉的死亡谷地,重新见到相对开阔的、暮色沉沉的荒野时,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恰好沉入远山。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一员文士打扮的将领,正急匆匆向他奔来,正是杨弘。
“主公!主公!您可安好?臣护驾来迟,万死!万死!”杨弘奔至近前,未及细看袁术形容,便已扑跪于地,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与哽咽。他身上的文士袍多处破损,沾满尘土草屑,发髻散乱,脸上带着烟熏与焦急的痕迹,手中的长剑剑锋犹有未干的血迹,显然方才的冲锋并非虚张声势。
袁术停下脚步,胸膛剧烈起伏,看着跪在面前的杨弘,一时间竟喉头哽塞,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眼眶。他猛地抢前一步,用尚能活动的右手,一把紧紧攥住杨弘的手臂,用力将他拽起。那手冰冷,颤抖得如同风中秋叶,指尖的力度却大得惊人。
“文敬……文敬!”袁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中蓄积的泪水终于滚落,混着脸上的血污尘土,留下道道浊痕,“是你……果真是你!若非文敬……我……我此刻已为陈登所虏矣!何言来迟?你这是救我于必死,是再造之恩!”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只是死死握着杨弘的手臂,目光又扫向杨弘身后那些虽带疲色、却阵容尚存、兵甲相对齐整的寿春兵马,更是感激得无以复加:“文敬,你竟能带来这许多兵马……寿春……寿春如何?你……你是如何……”
杨弘就着袁术的搀扶站起,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冰冷与颤抖,心中亦是百感交集,连忙道:“主公切莫如此,折煞臣下了!寿春暂安,臣离城时已嘱托仲应(舒邵)小心守御。臣在寿春闻听前线……前线不利,心急如焚,恐主公有失,故未得钧命,便擅作主张,尽点城中可战之兵,一路寻访踪迹而来,天幸……天幸让臣赶上了!” 他言辞恳切,情真意浓,说到后怕处,眼圈亦是发红。
“好!好!好!”袁术连道三声好,用力拍着杨弘的手臂。虽然不慎牵动左肩伤口,疼得眉头一拧,却浑不在意,“文敬真乃我之萧何,国之柱石!患难见忠良,板荡识诚臣!我袁公路得文敬,何其幸也!此处非叙话之地,陈登虽退,未必远遁。文敬,速速护送我回寿春!”
“臣遵命!”杨弘恭声应下,立刻转身,有条不紊地指挥部下整队,将袁术及其残部牢牢护在核心,派出斥候前后警戒,大队人马向着寿春方向,在渐浓的夜色中急速行去。
一路上,马蹄声碎,火把在黑暗中拉出摇曳的光带。袁术坐在亲兵寻来的一辆简陋马车上,裹着杨弘递来的斗篷,身体的疲惫与伤处的疼痛阵阵袭来,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与虚脱交织的状态。他时而紧紧抓着车栏,指甲几乎嵌进木头,时而向后张望,唯恐那袭白袍再度出现。杨弘骑马护在车旁,沉默而警惕,火光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夜渐深,寿春那高大雄伟的城墙轮廓,终于在视野尽头浮现。城头火炬通明,人影幢幢,戒备森严。看到“杨”字旗和队伍归来,城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一名身着文士服、面容清癯却带着深重忧色的中年官员,领着数名属吏快步迎出,正是被杨弘留下镇守的舒邵。
“主公!杨长史!”舒邵抢到近前,借着火光看到袁术那副形容枯槁、血色尽失、衣衫褴褛的模样,又瞥见他身后那稀稀拉拉、丢盔弃甲、如同惊弓之鸟的残兵,喉头一哽,声音便带上了颤意,“您……您回来了!回来便好,回来便好哇!”
袁术在亲兵搀扶下,艰难地挪下马车。当他的双脚踏上寿春城门前熟悉的、坚实的土地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他。这里是他的“国都”,是他经营多年的根基,是他妄图号令天下的起点。可如今归来,没有凯旋的荣耀,没有臣民的欢呼,只有劫后余生的狼狈,和那挥之不去的、大厦将倾的窒息感。城门洞内的阴影,仿佛巨兽之口。
“仲应……”袁术看着舒邵,想挤出一个笑容,嘴角抽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辛苦你了。城内……情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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