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抚摸着安儿柔软的发丝,声音低缓却坚定:“北疆……王爷那里,有新消息吗?”
顾清风面色一黯:“杜文仲已全面接手军务,各营物资皆需经其衙门核发,咱们海路第二批物资刚到接应点,便被巡抚衙门的人‘登记接管’了,说是统一分配。周霆将军等人据理力争,也只保住了部分直接用于伤兵营的药材。王爷……依旧昏迷,高烧时退时起,伤势反复,军医说能否挺过,就看这几日了。”
苏挽月的心狠狠一揪,指尖陷入掌心。她知道杜文仲会揽权,却没想到动作如此迅速彻底,连救命的物资都卡住。而萧煜的伤情,更是悬在她心头最尖锐的刺。
“让我们的人,无论如何,必须确保那几位郎中能接触到王爷!”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必要时,可制造些小混乱,或买通巡抚衙门中下层官吏。王爷的命,比什么都重要!至于物资……明路被卡,就再开暗路。启用最后那条备用的‘蜂鸟’通道,规模要小,批次要多,只送最紧要的药品和少数精锐补给,直接送到周霆或王爷亲卫手中,绝不经巡抚衙门!”
“是!”顾清风感受到小姐平静语气下的惊涛骇浪,郑重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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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靖亲王营帐。
炭火烧得很旺,药气浓重。萧煜躺在榻上,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箭伤处裹着厚厚的纱布,仍有隐隐血渍渗出。高烧令他时而陷入混沌的梦魇,时而又有片刻模糊的清醒。
梦中,是漫天烽火,是挽月产后苍白的脸,是安儿嘹亮的啼哭,是玄甲令灼热的温度……无数画面碎片交织,最后凝固成挽月那双沉静却充满力量的眸子,仿佛在无声地对他说:“活下去,等我。”
“王爷……王爷……”恍惚中,似乎有人在他耳边低唤,带着陌生的口音,手指搭上他的腕脉。接着,似乎有清凉苦涩的液体被小心灌入他口中。他想睁眼,却沉重如铅。
帐外,杜文仲正与军中医官及他带来的两名御医商议。“王爷伤势过重,邪毒入体,高烧不退,恐伤及心脉。如今用药已是尽力,能否熬过,全看王爷自身的造化与意志了。”一位老御医捻须叹道。
杜文仲眉头紧锁:“不惜一切代价!所需药材,即刻从衙门库房调拨,若库中不足,速向京城奏请!王爷乃国家柱石,绝不容有失!”他语气恳切,周围将领虽对他接管物资心怀不满,闻言脸色也稍霁。
然而,当周霆提出希望让军中新来的几位“流民郎中”也参与会诊,称其中有人擅治金创热毒时,杜文仲却断然拒绝:“不可!王爷万金之躯,岂能让来历不明之人近身诊治?万一有失,谁担得起责任?一切医治,需由本官带来的御医及军中认可医官负责!”
“杜大人!那几位郎中虽为流民,但医术确有独到之处,已救治了不少受伤弟兄!王爷伤情危急,多一份力便多一分希望啊!”周霆急道。
“周将军,本官理解你等心情。但规矩便是规矩,非常时期,更需谨慎。”杜文仲态度坚决,“此事不必再议。尔等当好生护卫王爷营帐,一应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周霆等人愤然,却无可奈何。他们隐约感觉到,杜巡抚对王爷的救治固然重视,但似乎……更重视“控制”。
是夜,萧煜的体温再次飙升,陷入更深的昏迷,甚至开始呓语。御医们束手无策。周霆在帐外急得团团转,终于咬牙,对亲信低语几句。子夜时分,营中存放部分药材的帐篷“意外”失火,虽很快扑灭,却引来一阵忙乱。就在这忙乱中,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萧煜的内帐,迅速检视伤口,更换了部分外敷药粉,又留下几粒药丸,示意守在一旁的亲兵伺机喂服,随后又如鬼魅般消失。
翌日清晨,萧煜的高烧竟奇迹般地退下去少许,呼吸也平稳了些。御医们啧啧称奇,只道是王爷体质强健,熬过了最凶险的一关。唯有周霆等人,心中了然,对那海路送来的“蜂鸟”信使,更多了一份感激与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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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东暖阁。
萧景琰听着冯保禀报皇后探视苏挽月的详情,以及北疆杜文仲全面接管、靖王伤情反复的消息。
“苏氏应对得体,无懈可击。”萧景琰评价道,听不出喜怒,“她越是如此,越说明此女心智不凡,不可小觑。告诉皇后,日后可多‘关怀’靖亲王妃,尤其是安儿的教养,皇家子嗣,马虎不得。”
“是。”冯保应下,又道,“陛下,安远侯出宫后,暗中递了密信,说……说愿为陛下分忧,彻底了结北疆‘私运’之患,只是需要些……‘便利’。”
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倒是会揣摩上意。告诉他,朕只要结果,不问过程。武库清吏司的差事,便是他的‘便利’。但若再像王启年那样留下首尾……”他冷哼一声,“让他自己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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