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看着窗外灰白的晨光,久违的发了一会儿呆。
有师父就是好,死了都还在操心,他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顺着“师父”和“徒弟”这条线往下滑,滑着滑着就滑到了龙子们身上。
然后他惊讶的发现——这帮龙子,好像一个比一个惨。
龙长子囚牛,在忘川河里被所有人遗忘,除了自己和他的弟弟妹妹,可能连个记得祂名字的人都没有了,连供奉祂的胡桃一家,可能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待了多少年,要不是黄泥佛愿意留在那里,祂的分身想出去都得不行……
龙二子睚眦更惨,直接死了,到现在都没活过来,关家和类似的武者家族,世世代代修煞气供奉睚眦,就等着祂复活成仙。
可睚眦本人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什么能活。
龙三子嘲风,一天生高贵,天生仙人,他之前以为这是龙子里的特例,总算有个不用受苦的了,封逍遥还被祂一招挖了只眼睛,。
但陆离还是隐隐觉得不对,封逍遥说过,自己当年做了不该做的事情,那地方是嘲风在镇守。
镇守什么?镇多久?还能不能离开?一出生就是仙的存在,为什么要守在某个地方寸步不离?
祂的处境,大概也不像表面那么风光。
龙四子蒲牢,陆离现在都没遇到,传说蒲牢生性胆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胆子太小,躲在哪个角落里不敢见人。
也好,躲着总比被人抓去镇水强。
龙五子狻猊,分尸成佛,被佛门剥皮抽筋,掏心挖肺,龙身做成佛像……现在她的心倒是拿回来了,关银也恢复了普通人的生活,但她自己的‘骨’还没找全。。
龙六子霸下,这个倒霉蛋是被已心捉去当了镇江石,就这么在江底压了几百年。
龙九子螭吻,和霸下一样被封印在黄河里,镇着一条睡着的黄河分流。
陆离心里一个一个数完,感慨一般的自言自语道:“……都不容易啊,这是成仙前的劫难吗?”
而且哪怕是成了仙的囚牛和嘲风——也在干活。
一个镇忘川,一一个不知道在守什么但连离开都做不到。
成了仙也要干活,这是不养闲神是吧。
陆离想起到了自己,斩了两尸,就差最后一尸。
照这个进度,他成仙也是早晚的事,成了仙以后呢?钟布衣还等着他去杀,那囚牛也让自己成了仙去忘川看看……
不会是让自己去替祂守忘川和那十八层高塔吧!他越想越觉得这条路的尽头不是什么飞升极乐,是一份永远没有下班时间的工作。
“哒哒哒……”敲门声响三下。
裴昭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陆道长你醒了吗?楼下有免费早餐,有豆浆油条还有煎蛋!”
陆离把拂尘和伞挂回腰间,背包甩上肩膀,拉开门。
裴昭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头发还沾着刚洗完脸没擦干的水珠,精神头比昨天好得多。
“走吧。”
酒店餐厅在二楼,七八张铺着米黄桌布的小方桌。
靠墙的自助餐台上摆着几排不锈钢保温盘,豆浆桶冒着白气,油条堆在小竹筐里,还有炒蛋、白粥、几碟酱菜和一盘切成三角的三明治。
他们到的时候餐厅已经坐了大半,靠窗那桌是几个穿汉服的年轻女孩,披帛搭在椅背上,桌上搁着刚拆开的荧光棒和应援手幅,手幅上印着孟晚抱着吉他比剪刀手的照片。
旁边那桌是一对中年夫妻,妻子正拿手机给丈夫看孟晚的短视频,丈夫一边剥茶叶蛋一边点头。
再往里的角落卡座里,坐着一群穿统一应援T恤的年轻人,T恤上印着“孟晚·旧渡音乐会”的字样,正围在一起讨论晚上的应援口号要不要换一句。
陆离端着盘子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把豆浆搁在左手边,筷子从纸套里抽出来。
裴昭端了满满一盘炒蛋和煎培根回来,屁股刚沾椅子就压低声音问:“道长,这些人全是来看演唱会的?”
“应该是。”陆离这才后知后觉地扭头问裴昭:“孟晚是不是很出名?”
裴昭一口炒蛋噎在喉咙里,急急忙忙灌了两口豆浆,才捶着胸口说:“道长你认真的?孟晚你不清楚?各大平台粉丝加起来起码上千万——她声音特别有辨识度,翻唱什么歌都比原唱还火。
这是她第一次开线下演唱会,光是预售就是秒空,我群里有个小姑娘花六百块找黄牛都没抢到。
道长你居然有她私人微信,她是不是也是道长你那种——那种——?”
“不是。”陆离把油条夹起来送进嘴里,嚼完才说:“偶然认识的。”
裴昭哦了一声,没追问,自己以前可能会追问,但现在学会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知道也别知道。
他把剩下的炒蛋扒拉干净,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
“还是羡慕她这种,从网络歌手变成能开线下演唱会的正经艺人,粉丝能坐满整个音乐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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