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接住了。”天心淡淡说道。
陆离抬头看天心,自己这也算吗?
天心没再多说,从半空中落下来,踩在一片还算完整的柏油路面上,转身看向她师父。
那女仙站在天空中,好似方才那斩断天穹的一剑,只是随手拂去了桌上的灰尘,完全不值得在意
天心低头看了看脚下这片被打成废墟的街区,幼儿园只剩半堵墙,街道被岩浆和地下水冲成峡谷,被匹夫劈开的岩层还在往外冒青烟,被剑光斩裂的天空还在缓缓愈合。
“恢复吧。”她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陆离惊讶的看见,那些碎砖自己飞回原位,沿着刚才被炸飞的抛物线倒飞回去。
幼儿园的围墙重新立起来,被连根拔起的行道树重新立回路边,树根自己钻进土里,碎裂的人行道地砖一块块拼回原样。
被匹夫劈裂,又被螭汐冻结,又被剑光烧熔的街道一层层填回去。
……
最后才是人,那些被陆离用鬼发挪到废墟边缘的居民们,一个接一个地原地消失,出现在他们被静止之前所在的位置。
正在吃盒饭的门卫回到了岗亭里,外卖骑手的电动车倒回十字路口,头盔下他定格的头发重新被风吹乱又恢复静止,车辆和行人重新恢复生机。
风继续吹过,商场的电梯继续往上运行,江边的游船重新拉响汽笛。
没有人记得过去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记得那些被静止的瞬间。
也没有人记得有两个半仙,在这片街区打得天崩地裂。
陆离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好一阵,然后从嘴里挤出一句话:“……真方便啊。”
林火旺也不在墙角了,他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扯回了人民医院的精神科病房。
束缚带重新绑好,镇静剂重新推进静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重新响起来。
费雯重新趴回床沿打盹,林姑父重新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
幼儿园里那些孩子不会记得,有个穿病号服的疯子闯进来。他们的家长不会记得自己曾在警戒线外哭喊。
那些警察不会记得自己,曾面对一个分不清现实与妄想的年轻人束手无策,其中有一个还差点开枪。
这就是天心的力量,她让整座城市回到认为“本该如此”的状态。
就像一个作者把不满意的段落删掉重写,读者永远不知道原稿里有过怎样惊心动魄的段落。
最后,她的仙人师傅收回手,看了天心一眼,没有师徒之间的那种温情脉脉,也没有任何交代或叮嘱,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融入这片城市之中。
“啧……”陆离不舒服的哼了一声,随着仙人重新归位,压制重新降临。
天心又开始“排斥神异”了,陆离正常没有抵抗,任由自己的力量被压回体内。
鬼神气息收敛,他感受到自己的夜视能力再次衰退,四肢重新变得沉重,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重新回到陆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睚眦朱煞伞,伞面上多了一道剑痕,从伞顶贯穿到伞骨。
修这柄伞要费不少功夫,煞气温养至少也得好些日子了。
鬼神们也各有损伤,萧满的忘川仇流琴和桥都断了好几下,白素衣重新从虚无中凝回身形,素白汉服洁净如新,但纸册边缘多了一道裂口,像是被剑气隔着层层鬼蜮撕开了一道暗痕。
螭汐的鱼尾上掉了好几片麟。
云裳君的情况最特殊,她没有鬼蜮,受损是最重的,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沉睡,才能让她重新苏醒形神。
天心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她维持全城大阵消耗了海量意志力,被鬼神侵蚀了核心的区域还没完全恢复。
最后又把她师父从坟墓里叫出来,回溯整座城市的因果,重塑被破坏的街区,抹掉几十万人在那几分钟里的记忆——这些全是她的消耗。
他没了鬼神可以用佛光顶上,没了佛光还能用精气神硬撑。
她没这些退路,整座城市就是她的本体,本体受损比任何伤势都更难愈合。
这一战,算是两败俱伤。
“你收了那三个神通。”天心淡淡说道:“到时候你来一起对付醒来的【洛水】。”
陆离看着她,片刻后点了一下头:“好。”
他把飘在自己身边的纸团拿来,眼形状的在微微发烫,心脏形状的边缘渗出白光,面具形状的最沉。
他把这三个纸团塞进背包里,拉链拉上,重新背在背上。
幼儿园门口那家奶茶店的灯亮起来,几个刚下班的年轻女孩叽叽喳喳地排在柜台前点单,一个小男孩穿着新买的凉鞋得意地在水洼里蹦了几下,溅了旁边的妈妈一裤脚泥水,妈妈一边骂一边笑,拽着他往家走。
所有人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陆离把拂尘和伞挂回腰间,沿着街道往江边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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