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小区里绕了两个弯,停在一栋联排别墅前面。
郭晓抱着范远下了车,手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范远已经不哭了,搂着母亲的脖子,小脸埋在肩窝里,偶尔抽噎一下。
关山把车停好,关银从副驾驶下来,陆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的位置了。
郭晓掏出钥匙开门,插了好几下才插进去。
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鞋柜旁边倒着两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家居服,面朝下趴在地板上,一只手伸向门口的方向,像是想爬出来;旁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靠在墙上,头歪着,嘴角有白沫。
客厅里站着一个老太太,六十岁左右,围着围裙,手足无措地站在两个男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里念叨着“老范?范宁?你们怎么了你们说句话啊……”
听到门响,她猛地转过头,看到郭晓和范远,眼泪立刻掉下来了。
“晓晓!你快看看,老范和宁子不知道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倒了!”
郭晓把范远放在沙发上,跑过去蹲在中年男人身边,推了推他的肩膀:“范宁?范宁!”
没有反应。
关山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检查两个人的状况。
他把中年男人的眼皮翻开看了看,又摸了摸脉搏,然后转身去看老人,动作和之前在武馆一模一样。
“和范远一样。”关山抬起头看陆离,脸色不太好看:“症状完全一样。”
陆离站在玄关,没有动。
他扫了一眼客厅。
那恶心的“气”很重,比武馆里重得多。
那股腥臭的恶心感弥漫在整个客厅里,像一层看不见的油脂,附着在家具、墙壁、天花板上。
两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尤其浓烈,从头顶的位置往外渗,像两口冒着毒气的井。
陆离走过去,站在中年男人身边。
他没有蹲下,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灰光在眼中闪过。
和范远一样。两根灰黑色的钉子,从魂魄上面钉进去,钉在命魂上。
钉子的给他的感觉,和小男孩范远那根完全一样,但气息更浓,颜色更深,像是泡在血水里很久了。
“道长……”关山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你看这?”
陆离只是说了一句:“小问题。”
而后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着中年男人的头顶。
掌心里的卍字金印亮了起来,金光比在武馆的时候亮了不止一倍。
陆离的手虚虚一抓,中年男人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体内拽了一把。
一根灰黑色的钉子从百会穴冒了出来,被金光包裹着,悬在半空中。
钉身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滴滴答答往下淌……
更臭也更恶心了,让唯一能看到、闻到、感觉到的陆离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把钉子扔到半空,一缕黑色的头发从袖口里伸出来,缠住钉子,把它固定住。
然后他转向老人,同样伸手一抓,第二根钉子也从老人头顶冒出来。
两根钉子在半空中悬浮着,被金光照得无所遁形。
“咳——”
中年男人猛地咳嗽了一声,像溺水的人被从水里捞出来。
他睁开眼睛,瞳孔涣散了几秒,然后猛地缩紧,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阿宁!”郭晓扑过去扶他。
老人也醒了,比中年男人慢了几秒。
他睁开眼,没有像儿子那样剧烈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
“好多蜈蚣……”老人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好多!好多蜈蚣……从墙缝里爬出来……”
范远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去抱住中年男人的腿,哭着喊“爸爸”。
中年男人范宁,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手还在抖,眼神里全是恐惧和茫然。
老太太扶着墙走过来,蹲在老人身边,摸着他的脸,眼泪一串一串地掉。
关山把范宁从地上扶起来,扶到沙发上坐下。
关银也帮忙把老人也扶到沙发上,倒了杯水递过去。
客厅里乱了一阵,但很快安静下来。
陆离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三根钉子在身侧悬浮着,被鬼发缠住,偶尔挣扎一下,但挣不脱。
金印的光芒已经收了,但钉子上还残留着一层佛光,把那股腥臭恶心的“气”封在里面。
陆离甚至不想给这种恶心的“气”起名字。
范宁喝了两口水,呼吸慢慢平稳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陆离,他的瞳孔缩了一下,作为一个身价不少的中年人,他看到陆离这身破旧的道袍,大概也猜到了什么。
“范宁,怎么回事?”关山开门见山的问:“你们得罪了什么人了?生意上的,或者生活上的。”
范宁想了想,摇头:“没有啊……公司一直正常运转,最近还签了个大单……”
他顿了一下,脸色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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