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延握住应急扳手，手心感觉到了金属的凉意。他用力推开门。
门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是很久没开过。里面很黑，空气闷闷的，有铁锈和药水的味道。三个人贴着墙往里走，防护服让脚步声变得很小，只有偶尔碰到金属会发出一点响动。
阿澈走在中间，手一直按在胸前。木牌比之前更烫了，像一块刚从火里拿出来的石头。他没说话，但呼吸变重了。
白幽已经把箭搭在弓上，箭头对着前面的黑暗。她的眼睛适应得快，借着护目镜的一点光，看到大厅中央有个大培养舱，玻璃裂了几道缝，里面是空的。地上有拖过的痕迹，湿漉漉的，反着光。
“有人来过。”她说。
季延蹲下检查地面。除了脚印，还有黏糊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爬过，断断续续通向角落。他拿出背包里的声波发射器，看了看电量和频率。这是最后一套设备，不能再试第二次。
突然，头顶的灯闪了一下，接着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整个空间变得惨白。嗡嗡的声音响起，像是机器重新启动。
中央的培养舱猛地炸开，碎片四处飞溅。一团黑影从裂缝里冲出来，迅速变大，变成一个人的样子。它没有脸，只有一双发红的眼睛慢慢睁开。
“你们终于来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听起来很熟，让人恶心——是周崇山。
那东西开始变形，背裂开了，很多触手伸出来，扎进地面和墙里。它把周围的变异体残骸吸进去，身体越长越大，站起来几乎顶到天花板。一只眼球突出来，浑浊发黄，死死盯着他们。
季延立刻按下声波发射器。设备连上了墙边的电源，高频震荡波瞬间释放。
空气中传来一声尖叫，那些触手剧烈抖动，像被电到一样。大厅震动，天花板掉下几块碎石。变异体的身体开始发黑、剥落，冒出焦味。
“有用！”季延喊，“白幽，就是现在！”
白幽跳上旁边的高台，动作很快。她拉开弓，箭头上装着基因干扰弹。她屏住呼吸，瞄准那只眼睛。
就在她要松手的时候，眼前变了。
她看见一片大火，孤儿院的房子在烧，孩子们尖叫着往外跑。一个小女孩被困在二楼窗口，朝她伸手。那是小时候的自己。
她的手抖了一下。
“别看！”阿澈突然大叫。
胸口的木牌闪出强光，一道金色屏障罩住三人。幻象消失了，白幽回过神，冷汗从脸上滑下来。
她稳住手，松开了弓弦。
箭飞出去，穿过震荡区，打中意识体的脸。干扰弹炸开，绿色液体渗进眼球，顺着神经扩散。
怪物发出惨叫，身体开始变透明，像冰一样融化。触手一根根断掉，落地后变成灰。
“不可能……我才是新世界的开端……”周崇山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坏掉的广播。
话还没说完，它的胸口凹下去，一颗发光的核心露了出来，在胸腔里跳动，忽明忽暗。
季延冲上去，把手表贴到核心上。表盘自动打开，蓝光一闪，那团光被吸进表里。手表发热，像刚充完电。
四周安静了一秒。
警报响了。
红灯旋转闪烁，墙上出现裂缝，砂石不断掉落。建筑开始塌陷。
“走！”季延收起手表，转身看向两人。
白幽从高台跳下，落地时膝盖一软，但她站住了。箭囊只剩一支普通箭，弓也有裂痕。她背上装备，走到阿澈身边。
阿澈还站着，脸色发白，手仍按在木牌上。光芒已经没了，只剩一点温热。他抬头看季延，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季延走过去，扶住他肩膀：“能走吗？”
阿澈点头，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季延弯腰把他背起来，动作很熟练。阿澈趴在他背上，一只手抓着他衣服，另一只手贴在胸前。
白幽走在前面探路，弓收起来了，但手一直放在箭尾。她每一步都踩实，躲开头顶掉下的碎块。通道两边的仪器接连爆炸，火光照在她脸上。
他们回到主走廊，来的维修口已经被堵死。季延抬头看天花板，有一条通风管，够宽，能爬。
“上面。”他说。
白幽明白，把弓背好，跳起来拍开格栅。铁皮变形，她用力扯开，露出黑洞洞的通道。
“先上。”
季延调整姿势，让阿澈坐稳，一手托着他腿，一手抓住边缘往上爬。阿澈进去后趴在管口，回头伸手。
白幽最后一个上，翻身时防护服被刮破一道口子，她没管，拉紧袖子继续往前爬。
管道不长，爬了一会儿就到头了。下面是废弃的排水层，堆着杂物。三人一个个跳下去，扬起一阵灰尘。
外面天快亮了，风声隐约能听见。他们没停，朝着出口走。
走了不到五十米，阿澈轻哼了一声。
季延察觉不对，停下。阿澈趴在他背上，呼吸急促，额头出汗。木牌完全凉了，贴在衣服外面，看不出变化。
“怎么了？”白幽回头问。
“没事。”阿澈咬牙，“就是……有点累。”
季延没说话，把背包带系紧，背得更稳了些。他知道这孩子不想拖后腿，也知道他快撑不住了。
白幽看了看四周。出口在前面二十米，是一扇半塌的铁门，外面能看到沙丘。她走过去推了推，门卡住了。
“一起推。”她说。
季延放下阿澈，让他靠着墙坐。两人撞门，一次、两次，第三次时门轴断了，铁门倒在地上。
阳光照进来，刺得睁不开眼。
白幽眯着眼走出去，确认安全后回头招手。季延扶起阿澈，慢慢往外走。
他们站在废墟边上，身后建筑还在下沉，尘土飞扬。远处是起伏的沙丘，天空从灰变青。
阿澈喘着气，抬头问：“季延哥，我们……赢了吗？”
季延没马上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塌陷的地方，风吹起他的衣角，工装夹克上的油渍已经干了。
“结束了。”他说。
白幽站在旁边，手放在刀柄上，看着地平线。她没笑，也没放松。
阿澈靠着季延，慢慢闭上眼。手还贴在胸前，好像在确认什么还在。
季延重新背上背包，金属扣咔的一声锁紧。
风大了起来，沙粒打在防护服上，嗒嗒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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