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什么都没有。
“到那边再说。”韩舟最终说,“也许能找到可用的矿物。也许能拆解部分非必要结构,修补推进系统。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也许”这个词,在这片连星光都已死去的空域里,太奢侈了。
舰桥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维生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偶尔响起的、来自陈星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
——
陈星知道自己在做梦。
因为这里太安静了。
没有蚀心者诺顿疯狂的精神咆哮,没有影骸嘶吼的尖锐杂音,没有穿梭机警报器歇斯底里的尖叫,甚至没有韩舟压低的命令声、莫里斯急促的数据汇报声、柯文咬牙忍痛的闷哼声、林雨压抑的抽泣声。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柔和的银蓝色光海。
他悬浮在其中,如同坠入深海的羽毛,缓慢地、不受控制地下沉。
不,不是下沉。
是坠落。
向着光海的深处坠落。
他看不到底。
也感觉不到恐惧。
只是坠落。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的——那古老、中性、带着金属质感共振的概念语言。
“契约者。”
陈星猛然“抬头”——如果在这个没有上下之分的空间里,抬头有意义的话。
前方,银蓝色的光海中,一道人影正在缓缓成形。
不,不是“人”。
是艾琉斯。
晶械族末代守夜人,光语者之副手,净光之间的守墓者。
它依旧维持着陈星在生命维持舱里见过的那副姿态——修长、流线型的金属骨架,覆盖着失去活性的灰白色生物组织,胸口那个空洞的边缘,曾经燃烧着纯净蓝光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如同熄灭恒星余烬般的暗灰。
但它的意识,清晰而稳定地存在着。
它“看”着陈星。
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甚至没有即将彻底消散前应有的遗憾。
只有一种极其深沉的、跨越无尽岁月的……凝望。
“你来了。”艾琉斯说。
“你……”陈星开口,发现自己竟然能在这里发出声音,“你不是已经……”
“湮灭。”艾琉斯平静地接道,“是的。我的躯体和核心印记,已在与你的纹章共鸣时燃尽。此刻与你对话的,只是印记燃烧殆尽前,在契约之种内部备份的最后一段意识残响。”
它顿了顿。
“换言之,我在你的纹章里,为你‘留言’了。”
陈星怔住。
“跨越三个纪元的守望,总该有些值得记住的话。”艾琉斯的意识波动中,罕见地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似幽默的涟漪,“光语者说,这是‘仪式感’。我当年不懂。现在……略懂。”
陈星沉默了几秒。
他想说“谢谢”。
但这两个字,在这个以“纪元”为时间刻度的存在面前,轻飘得像一粒尘埃。
艾琉斯似乎并不期待任何感谢。
它缓缓“环顾”四周——这片由陈星纹章内部空间具象化而成的银蓝色光海。
“契约之种的内部领域……我已数十万年未曾踏入。”它的语气带着一丝恍惚,“上一次,是与光语者一同,送别我们最后一位远行探索的‘播种者’。他携带着完整的种子,前往不可知的远方。我们在此立约:无论种子散落何方,锚始终在此守望,等待重逢的共鸣。”
它“看”向陈星。
“他没回来。种子也未归来。直到今日。”
陈星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是一个意外获得这枚纹章的人类,一个在末日降临第七天才第一次亲手杀死变异生物的博物馆员工。他不懂什么“播种者”,什么“立约”,什么跨越三个纪元的守望。
他只是想活下去。
想让身边的人活下去。
想带着这群信任他、依赖他、甚至愿意为他去死的同伴,找到一条生路。
这念头,配得上艾琉斯用生命浇灌的共鸣吗?
他不知道。
艾琉斯也没有评判。
它只是继续说,声音平静如诵经:
“契约之种的核心使命,并非战斗,并非征服,甚至并非保存文明火种——尽管许多‘种子’的继承者会如此理解。”
“它的核心使命,是‘寻找’。”
“寻找什么?”陈星问。
“‘可能性’。”艾琉斯回答,“秩序与混沌的绝对平衡,是为‘奇点’。原初契约者穷尽文明之力,未能达成。但他们留下种子,散入无尽时空,等待某一日、某一纪、某一位契约者,能寻到他们未竟的道路。”
它看着陈星。
“每一枚种子,都有其独特的‘倾向’。有的倾向秩序,守护、稳固、传承;有的倾向混沌,探索、变革、破立。你继承的这枚残片,其原初‘倾向’已模糊,但在与你的灵魂融合后,生成了全新的特质。”
陈星心头一震:“全新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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