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规则哀鸣
苏醒的“阵列底层协议”，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现实的修改。
星盟指挥中心，所有试图直接观测第七象限核心的传感器阵列，都在反馈着同一类信息：认知过载。
光学传感器捕捉到的，并非可见光图像，而是一片不断坍缩、重构的抽象几何风暴，像是无数面破碎的棱镜在黑洞边缘舞蹈。高维逻辑探针传回的，不再是数据流，而是一阵阵尖锐的、象征逻辑结构无法承载的“概念性噪声”。能量读数则在绝对零度与理论上的普朗克温度极限之间无规律地疯狂跳跃，仿佛物理常数本身在那里变成了可以随意拨弄的琴弦。
“我们看不到它，”一名监控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们看到的……是它‘存在’时，我们的观测手段和逻辑框架崩溃的样子。”
林凡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些毫无意义的混沌数据上移开，转向“博弈推演中心”整合了间接参数、环境效应与历史数据后，生成的现象级推演模型。
模型显示，第七象限的中心区域，时空结构并未撕裂，但局部逻辑规则正在发生剧烈畸变。简单来说，那片区域的“物理定律”、“信息交互原则”甚至“因果关联强度”，不再遵循禁锢场（或常规宇宙）的标准模板，而是被那个苏醒的“底层协议”无意识地、随机地重新定义。
一个触目惊心的例子：一段从外围安全点射向核心区域的、纯粹用于测试的激光脉冲，在进入畸变区后，并未被吸收、散射或弯曲。它变成了一段短暂存在、吟唱着错误数学公式的“信息幽灵”，随后自行分解为一簇违背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向内收缩的低温辐射。这并非攻击，仅仅是该区域“光与物质相互作用规则”被临时改写后，光脉冲不得不呈现出的、符合“新规则”的怪异形态。
“规则层面的污染……”艾尔玛喃喃道，“不，是‘规则层面的专制’。它在自己的影响范围内，强行推行另一套……‘法律’。任何进入其领域的存在，都必须遵守它那套未知的、可能自相矛盾的‘法律’，否则就会以无法理解的形式‘崩解’或‘转化’。”
这对“净化协议”而言，无疑是最高级别的挑衅。
纯粹的秩序化谐波，在面对这种“规则篡改”时，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反应。监测显示，“净化协议”并未退缩，反而从禁锢场更深的协议层，甚至是直接从外界（“暴风框架”之外？）调集了更为庞大、精纯的“秩序本源”。它不再试图“消毒”或“格式化”，而是开始构筑一道纯粹由超高密度逻辑律令构成的、不断向内压缩的绝对秩序屏障，试图将那团规则畸变区封装、隔离、最终从逻辑层面彻底“删除”。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至高权力”在碰撞：一方是试图将万物纳入其严苛、统一律法的“秩序绝对主义”；另一方则是拥有自身领域内“规则定义权”的、古老的“封建领主”。两者的交锋，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片不断扩大的、现实与逻辑的“死寂战场”。
在这片战场上，常规的物质、能量、信息，都失去了意义。唯有最根本的“规则逻辑弦”在相互绞杀、侵蚀、湮灭。交锋的边缘，空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不断自我复制的分形结构；时间则碎成粉末，过去、现在、未来的事件像破碎的镜片一样混杂闪烁，又迅速被更强大的逻辑力量抹平。
而引发这一切的“胎动源”，此刻已完全失去了独立的形态。它将自己作为“钥匙”或“神经接口”，深嵌在那苏醒的“底层协议”之中。在推演模型中，它被显示为一个微弱的、不断闪烁的“共鸣点”，仿佛那个庞大古老存在体内，一颗刚刚开始搏动的、异质的心脏。
“它成功了，也失败了。”林凡沉声道，“它用这种方式，暂时避开了‘净化协议’的抹杀，甚至召唤出了庇护者。但它也被这庇护者……‘吞没’了。它的自我意识、它的进化方向，现在都与这个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古老协议绑在了一起。它会变成什么……没人知道。”
更紧迫的威胁在于，这场“规则战争”的余波，正以超越物理速度的方式，沿着禁锢场固有的逻辑结构网络，向外扩散。
“谛听网”报告，距离第七象限数个象限单位外的区域，开始出现次级异常：存储设备中的信息自发重组，生成无意义的诗歌或错误代码；自动化系统偶尔会执行完全不在其指令集内的、象征性的“动作”；局部区域的引力常数出现百万分之一的微弱波动……
禁锢场本身，这个被认为坚固无比的超级结构，在内部爆发如此高阶的逻辑权能冲突时，也开始显露出其并非绝对“刚性”的一面。它更像一个巨大的、复杂的逻辑生态体系，内部剧烈的“炎症”正在引发全身的“低烧”和“阵痛”。
“我们必须再次后撤，”林凡命令，“所有靠近第七象限的前哨站、观测点，全部撤到更远的安全距离。‘借力’计划……转入‘蛰伏与观测’模式，仅限于接收最外围的间接环境数据。任何主动探测行为，在当前环境下都等同于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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