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恒被按在椅子上，两手反绑在椅背后面。他抬起头看着多尔衮，嘴角往下扯着，既不求饶也不认怂。“你说从头聊。我跟你聊了。你说我爹偏心，我认了。你说王恪截矿料，我认了。你说王勉手里有人命账，我也认了。可你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告诉我你是谁。你让我怎么信你。”
多尔衮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蹲下身子和他平视。“你被绑在椅子上，赵老七他们全躺在地上，刀在我兄弟手里。你跟我说你还不信我——你让我怎么信你会跟我合作。你连命都快没了，还在纠结我是谁。”他站起来，把短刀从铁箱上拿起来，刀刃在灯光下晃了一下，“机会我给过了。你不要。”
“我问你是谁，你为什么不敢说。你今晚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绕——你说你是口外商帮的，商帮没名字。你说你要挑自己人，挑了我又不杀。你说你要跟我从头聊，从头聊你就是不告诉我你叫什么。你让我怎么信。”
“王大公子，”多尔衮把刀搁在铁箱上转过身来，“你到现在还在套我的话，那就没意思了。你说你要信我，我给你拿了多少诚意出来——你的人翻墙放迷香，我没还手。你拿刀顶我喉咙，我没还手。你把我绑在椅子上审了一宿，我把你家的底全摊给你看。你说我绕，你哪只耳朵听见我绕了。王恪截矿料，韩老锅划叉，王勉攥着人命账，这些事你觉得我一个外乡人能编得出来。”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不是不敢告诉你我是谁——我是没必要告诉你。你连活命的路都堵到自己脚底下还惦记来套我的底，我看你不是笨，是被人惯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被你爹惯坏了。你爹不让你碰铁不让你碰矿，你就乖乖低头做账。账本清清楚楚攥着你二弟的把柄，你压了好几年不敢翻。矿上死人你替他平账，码头超载你替他担责，他截了你矿料你还在替他签单。你爹把你当算盘，你弟把你当垫背，连韩老锅都知道在锅底划叉替死人留个名——你呢。你被绑在仓库里还想套我的身份。你是不是觉得熬过今晚就一切照旧。”
王恒没有回答。他被反绑在椅子上，呼吸从急促变成沉重，又从沉重变成一种被压住了什么的沉默。
“你问我为什么挑你。因为你是长子，因为你手里有总账，因为你替王恪扛了多少年的雷，因为你爹不给你家主印你咽不下这口气。可你咽不下又不敢掀桌子。机会摆在你面前，你还在纠结我是谁。行。你不是不知道我是谁吗——你上路以后，自己去问阎王爷。”
他转过身，朝多铎点了一下头。多铎从袖口翻出柳叶刀，走到王恒身后。王恒挣扎了一下，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尖锐的声响。
“你杀了我，你走不出大同！我爹——”多铎按住他的肩膀，刀刃贴上他的喉咙，凉得他浑身一僵。“你爹在介休。你弟弟在骡马市。你三弟在码头。等你爹收到信，你的人已经沉进杀虎口了。你昨晚让赵老七把我扔进杀虎口的时候，这套路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你替自己选的地方。今天再用回去，你路上不孤单。”
多尔衮站在门口背对着仓库，没有回头。他听见刀刃切进皮肉的声音，听见王恒喉间最后挤出来的那声呜咽，把白玉扳指转了转。“你问我为什么不杀你——我刚才可以不杀。但你说了这么多还是在往底线上撞。能给你的机会你都踩碎了。你不是非要听我的名字——你是非要死在你知道我名字以后。”他把仓库门推开，凌晨的冷风灌进来。“赵老七他们一并送走。天亮之前到杀虎口，把王勉约到码头。让他看看——他大哥拿命替他结了矿上的账。”他跨出门槛，没有回头。多铎和黑脸汉子跟上来，踩着他的背影走过巷口。仓库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马灯最后跳了一下就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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