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之修第一个落在地上。
他看到的便是眼前恍如末日般的景象。
方圆数百丈的大地被刚才的战斗彻底摧毁，到处都是深坑、裂缝、被烧焦的泥土和被熔化的岩石。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浓重的血腥味。
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属于死亡的气味。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一个浑身是血的小丫头。
骑着一头浑身是伤的白羊，手里握着一把比她整个人大上十几倍的漆黑大刀，正对着两头元婴期的天魔。
叶之修的喉咙猛地一紧。
刚要开口，但嘴唇在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因为恐惧，至少不全是因为恐惧。
更多是因为心疼，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喉咙里。
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说不出一个字。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浑身是血，站在尸山血海之中，面对两头元婴期的天魔。
她站在这里，是因为他们五个太弱了。
如果他们没有消耗那么多灵力，如果他们没有受那么多伤，如果他们的实力再强一点点………
她就不用独自一个人，扛下这一切。
叶之修握着长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对自己的愤怒。
柳如烟第二个落地，刚一碰到地面就软了一下，差点摔倒。
站稳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初九身上的伤。
那些伤口太多了，太深了，太触目惊心了！
多到她的眼睛不知道该看哪一处，每一处都让她心脏骤停一下，每一处都让她的眼眶发红。
她的嘴唇颤抖着，叫出了那个名字：“初九……”
声音小得像蚊子，小到了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叶天和赵龙前后地落下，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了平日的开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近乎肃穆的神情。
葬最后一个落地，脚步踉跄，被柳如烟一把扶住。
他没有说话，只是透过黑色的兜帽死死顶着初九的背影。
看着那个虽然浑身是血却依然挺得笔直的背影，眸底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在缓缓苏醒。
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看到了初九后背不住的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力竭。
一个金丹期的小丫头，先是斩了一头元婴初期的刀魔统领。
接着又硬扛了两头元婴期天魔的联手一击，现在还在独自面对它们的追杀。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人的身体是有极限的。
经脉能承受的灵力有极限，骨骼能承受的冲击有极限，肌肉能承受的负荷有极限，意志能承受的压力也有极限。
当所有极限都被突破之后，人就会崩溃、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初九还没有倒下，但她已经逼近了崩溃的边缘。
五个人表情出奇一致！
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孤注一掷的决心！
金丹与元婴之间那道天堑，不是一个阵法、一件法宝、一种秘术能够跨越的。
就算五个人加在一起，也不是那两头天魔任意一只的对手。
这就是元婴。
金丹期的修士在元婴期面前，实力天差地别。
二者是不对等的本质的区别。
金丹期的修士在元婴期面前，可能连交手的资格都不具备，随便一道攻击就没了。
可五个人，此刻没有一个退缩。
不是因为他们能赢，而是因为他们不能不来。
初九一个人站在那里，面对两头元婴期的天魔，嘴里还嚼着什么，腮帮子鼓鼓的。
听到身后落地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五个人站成一排，有的握着剑，有的举着刀，有的捏着丹药，有的攥着法宝，一个个脸色苍白、身体发抖、眼中带着赴死般的决绝。
五个人，没有一个不是在害怕。
他们的腿在抖，手在抖，嘴唇在抖，全身都在抖。
金丹期的修为在元婴期的压迫下就像纸糊的一样，那股压迫感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压得他们的金丹快要停止运转，压得他们几乎想要转身就跑。
但他们没有跑。
初九看着他们，嘴巴停止了咀嚼。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非常大，非常黑，像两颗黑色的宝石，在落日的余晖中闪闪发光。
看着五个站在她身后的人，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
但那潭死水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恼火，不是生气，不是嫌弃。
是———
无奈。
一种“你们这群笨蛋为什么要回来”的无奈。
“不是让你们跑吗？”
初九的声音清脆，带着一股浓浓的、属于十三四岁小女孩的奶气，和眼下这尸山血海的场景完全不搭。
小嘴动了几下，咽下了嘴里的东西，腮帮子瘪了下去。
叶之修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什么很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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