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错了。”黄文燕摇头。
“这不是半壁江山,这是陛下的命。没有解药,陛下最多活三个月。三个月后,大亓必乱,届时西疆照样可以独立,幽燕门照样可以掌控商路。我今日来,是给陛下一个体面的选择——是活着做太平皇帝,还是……英年早逝,留个烂摊子给后人?”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威胁。
慕知柔按在剑柄上的手青筋暴起。
萧珩却异常平静。他看着黄文燕,缓缓道:“若朕不答应呢?”
黄文燕笑容不变:“那我只好带着解药离开。不过走之前,我可以告诉陛下一件事——席蓉烟的身世秘密,魏嵩手里那封密函,记录的不仅仅是她的出身,还有……陛下您一定会感兴趣的。”
她故意停顿,欣赏着萧珩骤然收缩的瞳孔,才继续道:“那上面写着,天佑十三年冬,皇后郑氏诞下的其实是死胎。而您,萧珩,是皇后从宫外抱来的孩子,身上流的……根本不是皇室的血。”
“你胡说!”慕知柔厉声喝道。
“是不是胡说……”黄文燕笑意加深,“您可知萧家那祖传的龙纹玉佩,本是一对。那是萧府嫡传的信物,可不是什么皇室之物。先帝裴衍为何退位?真是因为慕容瑛之死心灰意冷?还是因为……他发现了这个秘密,无法再面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儿子’?”
她每说一句,寝宫内的温度就降一分。
萧珩的脸色已苍白得近乎透明,手指死死攥着被褥,指节青白。
黄文燕知道,她戳中了最痛的地方。
“陛下,”她柔声道,“我今日来,其实是救您。只要您答应条件,解药奉上,密函魏嵩会永远封存,席蓉烟那边妾身也会安抚。您继续做您的大亓皇帝,百年之后史书工笔,依旧是英明神武的圣君。何必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正统’,赔上性命,赔上江山?”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玉瓶,轻轻放在萧珩榻边的小几上。
“药,我先留下。陛下可以慢慢考虑,三日内给答复即可。三日后若没有答复……”她微微一笑,转身,“那这解药,便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比如,某些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宗室手里。”
说罢,她施施然行了一礼,转身离去,留下满室死寂。
玉瓶静静立在几上,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慕知柔盯着那瓶子,许久,才颤抖着开口:“阿珩,她说的……是真的吗?”
萧珩闭上眼,久久没有回答。
窗外,正月十五的圆月升到中天,清冷的光辉洒满宫城。
这个本该圆满的夜晚,却撕开了最深的裂痕。
西疆,某处不知名的山谷。
席蓉烟从剧痛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木屋里。身下是干草铺成的床榻,身上盖着粗糙但干净的毛毯。肩头的刀伤已被包扎妥当,腿上的弩伤也敷了药,麻痹感退去不少。
她警惕地坐起,环顾四周。
木屋很小,除了她躺的床榻,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两把椅子。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光跳动,映着屋外呼啸的风雪声。
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黑衣人端着药碗走进来。他仍蒙着面,但那双眼睛——席蓉烟呼吸一滞。
就是这双眼睛。在狼首山上救了她。
“醒了?”声音嘶哑,显然是刻意伪装过的。
“你是谁?”席蓉烟手按向腰间,却发现佩剑不在身边。
黑衣人将药碗放在桌上:“救你的人。把药喝了,你伤口有毒,不解会溃烂。”
席蓉烟没动:“那些灰衣人……是你的人?”
黑衣人沉默片刻,点头。
“为什么救我?又为什么袭击魏嵩?”
“因为我们的目标一致。”黑衣人在桌边坐下,取下面巾。
灯光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布满风霜的脸。年纪约莫四十上下,左颊有一道陈年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平添几分戾气。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锐利。
“我叫沈沧澜。”他看着席蓉烟震惊的表情,缓缓道,“北境‘潜鳞’总舵主,也是……二十四年前,受托为你打造那枚金锁的人。”
席蓉烟浑身一震,猛地从怀中掏出那半块凤佩——玉佩下方,确实系着一枚小小的、已经发暗的金锁,锁面上“长命百岁”四个字依稀可辨。
“你……”她声音发颤,“你知道我的身世?”
沈沧澜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知道的,可能比魏嵩告诉你的更多。比如,你母亲萧夫人在送出你之前,曾托人带话给我,说若有一日你持金锁来寻,要我护你周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再比如,某位身份特殊的人,他真正的身世,根本不是什么‘寄养在宫外的皇嫡子’。那封密函里写的,是另一桩更惊人、也更残酷的真相。”
席蓉烟攥紧金锁,指尖冰凉:“什么真相?”
沈沧澜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无尽的风雪。
“此事牵扯太广,知道的人大多已不在人世。”他缓缓道,“但眼下有件更急的事——黄文燕去了京城,以解药要挟萧珩承认西疆独立。当今圣上身中蚀骨蔓,若三月内不服解药,必死无疑。”
席蓉烟瞳孔骤缩:“你想让我做什么?”
沈沧澜转身,目光如炬:“我要你去京城,找到黄文燕藏在京中的幽燕门暗桩,拿到蚀骨蔓解药的配方。只有拿到配方,我们才能制出真正的解药,打破黄文燕的威胁。”
“为什么是我?”席蓉烟冷笑,“我是魏嵩义女,更是慕容兄妹恨之入骨的人。我进京城,等于自投罗网。”
“因为你是那位的‘妹妹’。”沈沧澜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无论是不是血亲,萧府对他二十四年的养育之恩,足以让他护你余生周全。”
席蓉烟呼吸一窒。
“去京城,拿到解药配方,我告诉你全部真相。”沈沧澜盯着她的眼睛,“包括你的身世,包括他的身世,也包括……慕容承瑾当年不得不做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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