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防线前的对峙持续了整整七日。
七日间,混沌营与空壳军团在镇魔关前反复拉锯。
从城墙向北望,灰白壁障的表面布满了被战技轰出的凹坑与裂痕,裂痕在灰雾的修补下不断弥合又不断被撕开。
空壳军团的阵线每日都在变化——日间被混岩的磁石阵与炎炬的纯白光痕联手压制,推进到光痕边缘便再难寸进。
夜间末便以遗忘之雾重新编织它们的道心薄膜,将白天被共振波撕裂的灰白物质一层层修补回来,让它们在黎明时分重新列阵。
双方的伤亡数字都在攀升。
混沌营从最初的八万满编,七日后已减员至七万两千。
伤亡不是阵亡——末的空壳军团在末的算法重置后不再以杀死对手为主要目标,它们以批量侵蚀替代杀戮。
每一次同步冲击的目标不是轰碎城墙防御阵,而是趁防御阵被冲击短暂失稳的间隙将灰雾以高速定向喷射的方式压入守军修士的道心。
那些在冲击中来不及切换至与英烈碑共振频率的修士,便会在浓雾包裹中与自己的印记失联,变成新的空壳。
七日来,混沌营因灰雾侵蚀而转化为空壳的修士已超过六千人,另有近两千人重伤无法再战。
被侵蚀者在末的控制下反击自己的同袍,而后在英烈碑共振波的反向冲刷中重新苏醒,再因薄膜未被完全剥离而被末再次控制。
反复拉扯中,这些老兵的道心本源消耗达到了极其危险的程度。
但空壳军团也并非无损。
末的算法虽然能以速度压制防线,但每一次空壳被共振波反向激活便意味着它们的灰白薄膜出现裂纹。
裂纹虽能被末以雾修补,但每一次修补都在薄膜结构中留下不可逆的弱面。
那些被英烈碑共振波击中两次以上的空壳,道心薄膜表面已布满了细密如蛛网的浅层裂隙。
裂隙本身不致命,却让这些空壳在以道心印记彼此连接时的同步指令时延从零上升到了可以感知的微小延迟。
这微小的时延,便是混沌营以个体速度在局部反击中逆压末的战术窗口。
而更重要的变化发生在雾气本身。
第七日晌午,遗忘之雾的浓度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骤然翻倍。
灰白壁障表面那些被战技撕开的裂痕尚未来得及被灰雾修补,新的浓雾便从裂痕深处涌出,将整道壁障向外推了近百里。
镇魔关城墙上守军的视野在数息内被压缩到只能看见前方不到十丈的距离,神识在雾中的穿透范围也骤降至不足百丈。
对于习惯了以神识覆盖整条战线的道者们来说,这近乎于被蒙上了眼。
城墙上的防御阵纹在浓雾中开始出现异常脉动——那些从终焉之战后五百年来一直稳定运转的法则纹路,在雾气浓度翻倍后第一次自主震颤了一瞬。
震颤的幅度极小,小到城墙防御阵的值守修士几乎以为是错觉。
城墙防御阵的值守老将是一名六星初阶的阵纹师,五百年前终焉之战后便一直负责镇魔关外城墙的法则防御阵维护。
他站在城楼中央的主阵台前,双手十指如飞地拨动着主阵台上数百道对应城墙上每一段阵纹的微型阵旗。
他的道心与主阵台以本源阵眼直接相连,城墙六百里防线上的每一道法则纹路都在他的神识中以极精确的光点位置实时脉动。
当第一批浓雾触碰到城墙外围第七段阵纹时,他的双手忽然僵了一瞬——那些阵纹没有按他预设的频率回应他的校准。
它们在他神识感知中仍然亮着,但他拨动阵旗发去的校准指令有一部分在穿过浓雾时被吸收了。
阵纹仍在运转,但运转的节奏开始与他的意志产生极细微的偏移。
这不是法则被破解,而是法则线路上被附着了一层极薄的灰膜。
这层膜不阻断法则本身,只阻断他的指令与阵纹之间的响应同步。
就如同灰雾对修士印记所做的一模一样:它不摧毁阵法的结构性存在,只是在人与阵之间隔了一层纱,让守阵人的命令抵达目的地时慢了半拍。
左侧第七段,第四十九段,第九十一段——阵纹响应时延超过零点一息。
零点一息,对凡人来说不及一次眨眼,对守城阵纹来说却是致命的迟滞。
它意味着在末的空壳精锐以万钧道力同时轰向城墙某一点时,阵纹的法则护层会在冲击到达后的极短空隙中尚未完全形成。
这一点空隙在平时不会产生后果,但面对空壳军团的精准重击,这就是防护层被击穿的致命罅隙。
混岩正在城墙上指挥第十二轮磁石阵轮换,他额间辉光的感知星图在同一刻捕捉到了阵纹时延的精确分布。
灰雾浓度翻倍后,城墙防御阵纹中约有四成节点已被灰薄膜局部附着,这些节点与守阵老将的指令之间存在可被末利用的极弱同步间隙。
而当这些间隙的分布满足一定密度时,末便拥有了一种新的战术可能:以同步指令逆向注入防御阵本身,直接穿透最外层防御,将灰雾灌入城墙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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