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尚考跟两位女工一起拾釉,看人家弄的飞快,自己却手忙脚乱,力不从心,不多久,就被车间主任郁大耳朵听说了,也看见了。
他被调到成型工序。
成型这道工序,是机子上放一个石膏模子,套在透明橡胶塑料壳内,转的飞快。工作时,把一块泥在钻头抬起时,放入其中,钻头落下压成型,当抬起时,迅速取出,一个半成品宣告完成。这样循环往复,八小时。中间几个人,轮换着干,一人干半小时歇半小时,按月拿钱,不计件。
一个叫郑什么的,一只眼睛瞎了,外号独眼龙。他中等个子,弓乎地腰,满脸带着淫邪的笑。他一面哼哧哼哧地往模子里摔泥,很准,一面嘴里不住下,竟是女人之类。
他家是临沂河东区。
魏尚考闲来无事,站在旁边,听他胡堪。
他一面干活,一面淫笑着伸头到魏尚考脸上,眼睛瞟向那个拾釉的姓石的女工,“嘿嘿嘿,看,你快看,腚大吧?”魏尚考觉得他好无聊,好好色,好猥琐,惊疑地看着他,又顺着他的眼光看去,这才发现,她不仅乳房大,屁股确实也大,他不明白这个独眼龙为什么会对女人屁股大感兴趣。
独眼龙淫邪又诡秘地瞅着魏尚考笑着,嘴里一套套的顺口溜出来了,“女人腚大又圆,男人见了都眼馋”,“女人腚美黄杏……”,一阵污言秽语下来,几乎把整个车间的空气都弄脏了。
只见其他几个同事,在跟着一块淫笑。
那个女工在时不时来回走着,拿板条,盛釉好的毛坯,丝毫没有察觉似的,继续雄赳赳气昂昂的来回,像模特展示着她的肥臀。独眼龙和他们,鬼鬼祟祟,垂涎欲滴。
这是魏尚考初次与男同胞工人阶级们的第一次接触交往,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我们工人阶级有力量”?
真是大跌眼镜,哭笑不得。这难道就叫接触社会?了解人生?真是世之无一个好人。
魏尚考一上去干活,看着飞快的轮子,有点眼花和紧张。
“唉,不要害怕,你先拿好泥,等它抬起来,你就瞄准往里扔,……再抬起来,你就快当地把模子拿出来,再把新模子放进去,再拿泥,……”独眼龙一旁心平气和地热心地指导着。
魏尚考初次感觉他还特别热心肠,不是很凶的那种人,心里有点踏实放心。
据说,他还是个老光棍,还是临时工,大约三十好几了的样子。
嘴脏,但是,人还不坏,算是好的了。
魏尚考一面干活,一面盼着盼着半小时时间赶紧结束。
半小时的休息,在独眼龙的诙谐和脏话中,过的又是那么快。
魏尚考开始感到技校给他带来的人生低谷之痛。
八小时,八小时!好像很漫长,但几经折腾,总算结束了。他已经累的不成样子。
下班回家,躺床上不起。吃饭时,老妈喊他,他装听不着。心里委屈,“都是因为你,不然,怎么会上技校,干这苦力?”
“再不吃,喂狗!”魏爸喝着酒,嫌他不起床吃饭。
当他终于肚子饿了,跳下床,坐到桌边,看见父亲那张阴森森的脸,和那只盛酒的小茶缸,他就有点紧张。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他父亲露出一点笑和稀缺的温和,“凡事学着点,”,突然脸色一变,“大学生见了我,都得板板正正地喊老师……”
又来了,魏尚考发现父亲总是很骄傲。并且呢,老是觉得谁都不如他,最好不如他,否则就得难看。甚至连自己都不放过。但魏尚考偏偏又是一个不擅长讨好的人,又总是锋芒毕露,这在他父亲那里自然捞不到好,时常爆发矛盾冲突。
“人家大学生,白学的?”魏尚考终于没忍住,实话实说了。
“什么?你个小兔崽子,你懂个屁!……你灭老的,……欺祖!恶儿葬!”
眼看一场战火又要爆发。魏尚考开始后悔,自己不该说话。跟父亲打交道,他就是不如弟弟,因为弟弟总是笑嘻嘻地讨好父亲,从不跟父亲硬刚。父母本来就喜欢他长得富态,听他说话,总是夸他“说话客观”。
魏尚考总是不以为然地一笑了之。
这一回,不凑巧把老爹惹冒火了,他饭也不敢吃了,抹抹嘴,搁下筷子就走。
“不服是吧,小头你望梗梗得吧,给个踏马的调羹样,我活闸剥了你算完!”他父亲在后面骂道。
几天,魏尚考住在厂子宿舍里,没回家。
有人问他,“你家这么近,怎么不回家,你傻呀?回家吃饭多省钱呀!”
魏尚考只是木然地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住在宿舍,也有住在宿舍的热闹。他喜欢躺在床上,听其他工友一伙人吹牛逼,海阔天空的,倒是热闹。
“那个二逼,那天,叫我找几个人,在半路上,截着揍了,叫我们揍的头青蛋种的,……踏马的!”这是瘦猴张彪在炫耀。
“嗨,你还不够狠,要我,牙给揍掉个好叫他长长记性!”这是赵长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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