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大概凝固了三秒。
这三秒钟里，那个提问的年轻实习生已经脑补了自己拿着离职单走出基地的画面，甚至连朋友圈文案“江湖路远，有缘再见”都想好了。
旁边负责人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心里把这愣头青骂了一万遍，正准备开口打圆场，甚至准备好如果是林昊发飙，自己就先一步把这小子按住，以此来展示“大义灭亲”的态度。
谁也没想到，林昊脸上的冰霜并没有聚拢。
相反，他把手里那个保温杯换了只手拿，眉毛稍微挑高了一点，看着那个快要缩进地缝里的年轻人。
“居家日常？”林昊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呃……是，现在的观众其实挺爱看这种反差感的……”年轻人硬着头皮接茬，声音越来越小。
林昊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敷衍，而是真正被逗乐了。
他伸出手，在那年轻人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想法挺好，懂得抓热点。”林昊慢条斯理地说道，顺手拧开了杯盖，“我是没什么意见，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大明星，不用藏着掖着。”
周围人刚想松口气，林昊又把杯盖拧了回去，话锋陡转：“但是吧，这事儿我说了不算。”
他指了指这片训练场，“在这儿，我是老大，我说一不二。但是出了这个大门，回了家，涉及到这种大项目，我得回去向家里的‘领导’请示。审批流程比较复杂，还得看‘领导’心情。”
说完，林昊甚至还颇为无奈地耸了耸肩，那副“身不由己”的模样，演得比真金还真。
“行了，你们先拍空镜吧，别把草皮踩坏了。”
丢下这句话，林昊双手插兜，转身朝更衣室走去。
背影看着挺潇洒，但在场这帮人怎么看怎么觉得透着一股子“妻管严”的酸臭味。
现场沉寂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卧槽，这还是那个在更衣室骂得我们狗血淋头的林导吗？”刚才路过的王大雷正好听了一耳朵，眼珠子瞪得溜圆，“合着他在家地位这么低？”
“这你就不懂了吧，”旁边的黄政宇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这就叫凡尔赛。最高级的秀恩爱，就是当众承认自己怕老婆。”
那个年轻实习生还没回过神来，直到负责人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愣着干嘛！刚才那段录下来没？这素材要是剪进去，比什么居家日常都炸！”
半小时后，副总经理办公室。
张龙祥听完汇报，把脚翘在老板台上，刚才还因为担心林昊发火而提着的心，这会儿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这林昊，看着木讷，其实心里门儿清。”张龙祥把玩着那对核桃，咔咔作响，“他这是给咱们留面子，顺便也没把路堵死。”
“那张总，居家拍摄这事儿……还拍吗？”宣传部老李试探着问。
“拍个屁！”张龙祥翻了个白眼，“你没听出来那是托词？”
他从老板椅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正在收工的摄制组，脑子飞快转动。
既然林昊把球踢出来了，那他就得接住，还得踢出一脚漂亮的弧线球。
不能进家里拍，那是底线，容易引起反感。
但不代表不能让这两个人同框。
现在的观众想看什么？
想看顶级教练和顶级球评人之间的那种张力，那种势均力敌的CP感。
“这样。”张龙祥猛地转身，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奸商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拍生活，咱们拍工作。既然是纪录片，总得有访谈环节吧？找个外面的主持人来采林昊，那是公事公办，没劲。要是让苏青来采呢？”
老李眼睛一亮：“张总，您是说……”
“对，就把采访地点定在咱们基地的荣誉室。让苏青以专业媒体人的身份，来给林昊做个深度专访。既把纪录片的逼格拉满了，又能满足那帮CP粉的窥私欲。而且这属于工作范畴，苏青也没理由拒绝。”
张龙祥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这就叫公费恋爱，官方发糖。这流量要是不爆，我把这两个核桃吃了！”
他立刻掏出手机，翻到了苏青所在的台领导的电话，语气瞬间切换到了那种熟络又带着几分官方的腔调：“喂？哎呀是我，老张啊！有个事儿跟您商量一下，双赢的大好事……”
……
另一边，演播大厅后台。
苏青刚结束一场英超的焦点对决的前瞻节目录制，嗓子有点干。她卸掉耳麦，接过助理递来的温水，正准备闭目养神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是领导发来的微信，内容很短，是个工作通知单。
《关于配合山东泰山俱乐部拍摄年度纪录片的采访任务函》。
苏青也没多想，这种合作常有。
她点开附件，想看看这次要采访哪个球员或者高层，结果在“受访人”那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大字：林昊。
而在“特邀采访人”那一栏，写着她的名字。
苏青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这哪里是什么工作函，这分明就是张龙祥那个老狐狸给她下的套。
这年头，做个纪录片都要搞这种“夫妻档”的噱头了吗？
她甚至能想象出张龙祥此刻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肯定还在那儿自我陶醉，觉得自己安排了一出绝妙好戏。
“苏老师，车备好了，送您回去？”助理在旁边小声问。
“不急。”
苏青放下杯子，并没有急着回复领导，而是直接拨通了那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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