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们已等候了足足两刻,皇帝与太皇太后没到,明熙县主也没来,但他们在宫外,都看到了明熙县主的马车了,自然知道她早早便入宫了。
不由想,不知今日早朝,明熙县主又会扔出怎样的惊雷。
这么久了,他们依旧觉得,有县主上朝的日子,每日都惊心动魄,他们都已经习惯了,每日上朝前,都会猜测,今日又会发生什么。可别将火烧到自己身上。
这位姑奶奶,谁受得住她的那把火?
如今见皇帝和太皇太后姗姗来迟,明熙县主跟在二人身后,更是齐齐提起了几分心。心想着,看来又要有大事发生。
皇帝和太皇太后坐去了上首,朝臣们跪拜,山呼万岁和千岁。
虞花凌跟着跪了一遭又起身,在朱奉惯常熟悉的唱喏声后,虞花凌还没出列,一人便抢先出列,“陛下、太皇太后,臣有本要奏。”
“陆太尉,哀家看你连日带病上朝,爱卿注意身体啊。”太皇太后心想这也是一只老狐狸,以前的时候,一个月里,大半个月都见不到人影,最近却天天来上早朝,一把年纪了,风雨无阻,这是看自从虞花凌入朝后,朝廷的动静一次比一次大,他终于坐不住了。
“臣知晓,臣虽然带病,但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得住,多谢太皇太后关心。”陆太尉拱手。
太皇太后点头,“爱卿有何本要奏?”
“臣要奏的是,臣听闻大理寺已将张求一案移交到了监察司,臣觉得十分不妥。此案当初是陛下亲审,三省协查,如今怎可半途便由大理寺做主,轻易移交到监察司?传出去岂不是让大魏百姓觉得圣心难断?有损帝王声誉?”
元宏心想,他有什么帝王声誉?在朝臣们眼里,他不过还是个儿皇帝,做主的人是皇祖母和你们这帮朝臣而已。
不,如今又多了个厉害的县主,名声响彻大魏,跟他没什么关系。
“原来陆太尉说的是此事啊。”太皇太后面色和善,“今日一早,县主早早入宫,与陛下和哀家禀告的也正是此事。”
她温和地道:“此案拖延的的确够久了,哀家看过了县主提前呈递的折子和卷宗,陛下已亲审出了结果,因涉案人数庞大,足有数万人,不止京城的大牢已人满为患,京外各州郡县的牢房,也住满了等候裁决的人。此案之所以一直僵局到今日,便是因这牵扯过大,涉案数目过多,官员无数,商贾更是多如牛毛,无辜被牵累的人也不计其数,始终无法拿出具体的处决章程,是因为恐伤了国本,动摇社稷根基。这才一直悬而未决。”
她顿了顿,“成立监察司,便是要监察重案要案,肃清朝局。此案移交到监察司,哀家觉得并无不妥。县主为人清正,行事果断,此案交给她,正能解了这个难题。县主是大魏的朝臣,监察司是大魏的监察司,只要结了此案,传出去,便是陛下知人善用,不止不会有损陛下声誉,还会让百姓们知道,朝廷用人,不拘一格,陛下用县主,是爱惜人才,为社稷着想。”
“皇祖母说的极是,陆太尉多虑了。”皇帝也开口:“朕信任县主,定能让此案尽快结案。”
“陛下放心,臣定不会枉费陛下与太皇太后的信任。”虞花凌这才出列,“臣今日本也想说张求一案的具体裁决章程,没想到陆太尉比臣还关心这个案子,既然陆太尉身子骨好,臣想请陆太尉暂时借调监察司,与臣一起,监督协查此案。”
陆太尉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虞花凌,她这是什么意思?让他借调到监察司,与她一起,监督协查此案?为什么?
他直觉不是好事儿,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要不要拒绝,毕竟,还拿不准她要做什么。
“哦?”太皇太后没听虞花凌在玉辇上向她提前禀告这项,到底是因为陆太尉反对,临时加进来的?还是另有打算?她问:“县主是一个人,办不来此案吗?可令刑部、大理寺协同。”
“不是。”虞花凌摇头,“臣提议,张求一案,因涉事过大,除张求极嫡系一脉死刑,不可赦免外,其余一众涉案人等,依照涉案罪责的轻重,予以以金减刑,陆太尉乃朝中重臣,三公之一,举足轻重,臣请陆太尉监督协理此案,令请户部协同,开此先例,特案特办,充盈国库,以备国需。”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震惊地看向虞花凌。
“不行。大魏律例,焉能一再打破,长此以往,国法何在?威严何在?”陆太尉当即反对,铿锵有力。
“那就重修大魏律例。”虞花凌看向陆太尉,“国库空虚,大雨连下多日,早在数日前,朝廷便已受到各地滚雪花一般的关于雨灾预设的灾情折子,但直到今日,朝臣的赈灾银两依旧未能到位。国库没多少现银,侍御中散李大人跑了三次户部,想提前借银,先派人出京赈灾,但户部因国库不丰,不敢借银,陇西李氏开采的第一批金不到位,李大人在朝中想求个担保的人先垫付,都没能找到,无人敢做这个担保。究其原因,还是国库空虚,一旦借了,若是补不上,后续再出大事支度,将无银可用。”
她盯着陆太尉的眼睛,“您冒雨上朝多日,也亲身体会,亲眼所见,这天始终没有放晴的迹象,这雨怕是还要再下些时日。雨灾定然是跑不了的,如今我们身在京中,因雨势,各地报上京的折子是不是日渐减少,您应该知道为什么,必定是因为路途难行,影响了驿站传送,可想而知,如今外地的灾情,正在日渐严重,兴许有的州郡县,早已水灾泛滥,百姓性命难保,这样的国之形势,您说,什么最重要?”
她回身,扫了一眼满朝文武,又看向殿外,清凌凌的声音响彻大殿,“陆太尉,你告诉我,是大魏的律例重要,还是国库重要?是陈旧的国法重要,还是大魏的江山社稷重要?是严守的律例重要,还是百姓重要?是国之根本重要?还是国库急需重要?”
陆太尉被她一连气的质问逼迫得说不出话来,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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