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
傻柱端着一碗芝麻米糊走进后院。
棚子门帘打开的时候一股酸腐味冲了出来。比昨天更浓了。入秋之后棚子里不通风。那些残留的老汗味、泔水味和铁锈味发酵在一起,闷了一整夜。
易中海靠在墙角坐着。身上那件棉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脏得发黑。领口磨烂了一圈毛边。
粥来了。
傻柱把碗放在地上。
易中海没动。他的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上缠着那条破布。布条上的血渍干了变成了黑褐色。
今天有糖吗?
没有。
那有没有一口咸菜?
傻柱蹲下来看着他。
这半个月易中海瘦了一大圈。颧骨撑着脸上的皮。脖子上的筋一根一根能数出来。手腕细得好像一使劲就能折断。
你嘴还挺刁。给你吃的就不错了。
易中海没接话。他慢慢地伸出手去够那碗粥。手指头哆哆嗦嗦的。碗端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他低头喝了一口。
糊糊是温的。不烫不凉。芝麻磨得细。入口的时候还算顺滑。
又喝了一口。
柱子。
你以后做这个粥的时候能不能多放一撮盐?我浑身没劲。想吃点咸的。
我做什么你吃什么。先生安排的量我不能改。
易中海把碗放下来。碗里还剩大半。他没有再端。
那我跟你说个事。
傻柱蹲在原地没动。
你说。
我这个棚子西边那面墙。你知道是什么墙吧?
傻柱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西墙。
上次易中海说等我死了仔细看看这个棚子的时候他就觉得有问题。后来看到易中海手上的伤——那种拿硬东西磨出来的口子——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西墙。前院和后院之间的隔墙。
我知道。怎么了?
没怎么。易中海把碗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就是提醒你一声。那面墙年头太久了。土坯的。砖缝里的泥都酥了。秋天一刮风带着沙子打你不知道墙有多薄。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没干什么。易中海放下碗抹了抹嘴。你走吧。碗我一会放门口。
傻柱没有马上站起来。
他蹲着看了易中海三秒。
这老东西话里有话。
上次说仔细看看这个棚子。这次说西墙年头太久了砖缝里的泥都酥了。一回比一回具体。
他在暗示什么?
墙上有东西?
还是——墙上有洞?
傻柱站起来了。
他没有往西墙那边看。一眼都没看。
碗放门口就行。晚上那顿秦淮茹来给你送。
说完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走出棚子之后他没有回头。脚步不快不慢地原路返回厨房。
走过前院和后院之间那道隔墙的时候他的余光往墙根底下扫了一下。
墙根堆着柴火。柴火上面盖着一层破塑料布防雨。塑料布的边角被砖头压着。
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进了厨房之后他关上门。
靠着门板站了一会。
心跳还是有点快。
易中海在西墙上搞了名堂。这个他基本确定了。不是写了什么就是挖了什么。那双手上的伤就是从墙上磨出来的。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绝对不能去看。
去看了就等于介入了。
介入了就回不了头了。
万一墙上写的是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车牌号也好、人名也好——他看了就等于跟易中海绑在一起了。到时候不管是先生发现还是楚爷发现。他傻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不看。
打死都不看。
傻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灶台前面开始准备先生的午饭食材。
今天做什么?
刘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了。
傻柱头也没回。
我做我的你做你的。
刘师傅没再说话。走到自己的灶台前面开始切菜。
菜刀碰砧板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两个人各占半边厨房。谁也不多看谁一眼。
傻柱手上切着葱段。脑子里还在转。
不看。
他跟自己说了第三遍。
可易中海那两句话已经扎进了他的脑袋里。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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