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站在窗前,目光落在对面招待所一楼最东边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尼古拉。
通讯专家。整个小组里最安静、最不起眼的一个人。
也是最难杀的一个。
她在心里把这三个目标排了个顺序。波利斯排第一,因为他最蠢。一个翻译出身的人,警惕性低到连房门链都不挂。谢尔盖排第二,虽然是前克格勃外勤,身手不错,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爱喝茶。只要在水壶里做手脚,剩下的就是等药效发作。
尼古拉不一样。
这个人没有明显的弱点。
不抽烟,不喝酒,不好女色,作息规律到像一台机器。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吃早饭,八点到十二点在房间里摆弄他那些通讯设备。下午一点吃完午饭后出门散步半小时,回来继续工作到晚上九点。九点准时关灯睡觉。
更麻烦的是,他住在一楼。
一楼的窗户低,外面就是招待所的院子。白天有人走动,晚上有值班的服务员。不像三楼,可以沿着外墙的水泥檐悄无声息地翻窗进去。一楼的窗户没有任何攀爬着力点,直接推窗进入的动静太大。
而且尼古拉睡觉极轻。
她之前跟伊万诺夫确认过这一点。有一次深夜组里开紧急会议,伊万诺夫去敲尼古拉的门。手指头刚碰到门板,里面的人就应声了。
这种人,你往他杯子里下药都不一定有机会。
娜塔莎回到桌前坐下,打开了那个装化妆品的皮箱。箱子夹层里还剩最后一根安息针。细如牛毛的针尖上涂着从河豚卵巢提取的生物碱毒素,刺入血管后四到六分钟内心脏停止跳动。尸检结果——急性心肌梗死。
工具不是问题。
问题是怎么靠近他。
她把皮箱合上,走到床边躺下来。天花板上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她盯着那团光晕开始在脑子里过尼古拉每天的行动轨迹。
起床,吃饭,工作,散步,工作,睡觉。
散步。
她的思绪停在了这个环节上。
尼古拉每天下午一点半出门散步,路线是从招待所大门出去,沿着马路往东走到第二个路口,再折返回来。全程大约三十分钟。他走得不快不慢,手里通常会拿一份当天的报纸。
散步的时候他是一个人。
没有同伴,没有随从,周围都是不认识的普通路人。
如果在路上动手呢?
娜塔莎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大白天在马路上扎针,动静太大。万一被路人看到,或者尼古拉当场倒下引来围观,她根本跑不掉。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不是在他睡着的时候动手,而是在他清醒的时候。
面对面。
她需要一个,让尼古拉主动把门打开的理由。
娜塔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尼古拉不是波利斯那种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的蠢货,敲门搞色诱那一套完全不管用。也不能像对付谢尔盖那样通过伊万诺夫来搭桥。谢尔盖死了,尼古拉一定已经提高了警觉。这个时候再让伊万诺夫出面制造机会,太刻意了。
她闭上眼睛,把自己代入尼古拉的视角。
如果我是尼古拉,在同事接连出事的情况下,什么样的人敲门我会开?
答案很简单。
——招待所的工作人员。
查房的服务员,送热水的大姐,或者修水管的师傅。这些人每天都会在楼道里出现,是尼古拉最习以为常的面孔。
娜塔莎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坐起来,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深蓝色的粗布上衣。那是她来京城后在街头买的,款式跟招待所女服务员穿的工装非常接近。再配上一条黑裤子,把头发扎起来用手帕包住,远远看去跟这里的服务员没什么两样。
时间呢?
下午一点到一点半之间。尼古拉出门散步之前那段空白时间。他吃完午饭回房间会有大约十到十五分钟的间隔,这段时间他通常在收拾桌面上的通讯器材。
一个穿着工装的服务员在这个时间段敲门,说要检查暖气管道或者换热水瓶。尼古拉不会起疑。
他会开门。
开门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
娜塔莎把那件深蓝色上衣叠好放在枕头底下,重新躺回床上。她需要再确认一个细节——尼古拉房间里的热水瓶放在什么位置。如果靠近门口,他开门后会侧身让她进去拿旧瓶子,背对她的时间不会超过两秒。
两秒,足够了。
她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模拟持针的姿势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后颈。颈动脉旁边那条不到一厘米的缝隙。进针角度十五度,深度三毫米。
明天下午。
娜塔莎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稳而缓慢,她需要在动手之前保证充足的睡眠。
铁锈味还残留在指甲缝里。那是谢尔盖的血。
她没有去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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