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
傻柱已经蹲在灶台前面了。
今天是他负责早饭的第二天。
昨天第一天做的是八宝贡粥。先生吃光了。这个开门红打得漂亮。
第二天不能再做粥了。连着两天做粥先生会腻。
得换。
做什么?
傻柱蹲在灶前想了半天。
面。
他爹何大清教过他一手绝活——鸡汤馄饨面。不是普通的馄饨面。馄饨皮是手擀的。薄到能透光。馅儿用的是三肥七瘦的猪肉加香葱。关键在于面条。
面条不是普通的碱面。是用鸡蛋和面之后反复揉压切出来的细面。鸡蛋面比碱面有韧性。下到鸡汤里面不容易烂。口感弹滑。
鸡汤哪来?
高汤锅里还有。刘师傅昨天熬的那锅高汤在灶上放了一夜。火早灭了。汤凉了。上面飘着一层凝固的油脂。
傻柱走到刘师傅的灶台前看了一眼那锅汤。
用不用刘师傅的汤?
用了算偷。
不用的话自己重新熬来不及。鸡汤至少得四个小时。现在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
傻柱想了想。
不用。
用刘师傅的汤就是欠他人情。在这个院子里欠任何人人情都是找死。
他得自己搞。
怎么搞?四个小时的高汤两个小时做不出来。
变通。
不做鸡汤了。做骨汤。
猪骨汤比鸡汤简单。用大棒骨敲碎煮开撇去血沫。大火猛炖一个小时。汤色是白的。没鸡汤那么鲜。味道更醇厚。
猪骨他有。昨天备菜的时候留了两根棒骨。本来是打算做狗食用的。给易中海的泔水里加点骨头增加营养。
现在拿来做正经面的汤底。
易中海那边的泔水用别的代替就行了。
傻柱从墙角的筐里翻出两根大棒骨。用刀背在砧板上敲了几下。骨头裂开了。露出里面的骨髓。
冷水下锅焯血水。大火烧开。血沫翻上来。捞掉。换水。丢进姜片和葱段。再大火煮开转中火炖。
搞定。一个小时之后就有骨汤了。
趁着炖汤的工夫他开始和面。
鸡蛋打了两个磕进面粉里。加了一点点盐。手揉。
面团揉了十分钟。软硬正好。盖上湿布饧二十分钟。
然后是馄饨皮。
另和一块面。这块面不加蛋。纯白面。要擀得极薄。
擀面杖压上去一遍一遍地推。推一遍撒点干面粉防粘。再推一遍。再撒。
五遍之后面皮薄得好像纸一样。摊在案板上用手指拎起来阳光能透过去。
傻柱把面皮切成小方块。每块比他的巴掌小一点。
馅儿。
猪肉是昨天剩的一小块五花肉。切碎。葱花切细。加盐加一点点酱油。拌匀。
一个一个包馄饨。
傻柱包馄饨的手法是他爹手把手教的。左手托皮右手挑馅。馅放到皮中间。两指一捏一翻一合。馄饨成了。
动作极快。一个馄饨两秒钟。
包了二十个。整整齐齐码在笸箩里。
面团饧好了。开始擀面条。
面团揉成长条。切成小段。每段擀开。然后折叠。切细丝。
傻柱切细丝的刀工是小时候练出来的。一刀一刀均匀落下。刀锋在面皮上画出一条条等距的线。
切完之后面条撒在案板上抖散。根根分明。粗细一致。
骨汤炖了四十多分钟了。锅里的汤色已经发白。浓浓的骨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
傻柱拿长柄勺舀了一勺尝了尝。
浓度差一点。
他把火拨大了些。
又等了十分钟。再尝。
够了。
咸淡呢。加了一小撮盐搅匀。再尝。
刚好。
傻柱把棒骨捞出来扔掉。汤过了一遍纱布。渣子滤干净。
白汤装进小锅里重新烧开。
馄饨先下。骨汤小锅里煮。馄饨皮薄。两分钟就熟了。一个个透明的小元宝浮在白色的汤面上。
面条另起一口锅煮。清水。滚开之后下面条。煮到九成熟捞出来。放到一个大碗里。
骨汤连着馄饨一起浇进面条碗里。
再切一撮葱花和香菜碎撒在最上面。
白汤。细面。小馄饨。绿色的葱花。
热气蒸腾。
傻柱看着碗里的东西。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算最好。就这个条件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如果有虾籽的话……
算了。等阎埠贵把虾籽弄来再说。
他把碗放在托盘上端起来。
出厨房。走甬道。穿月亮门。到前院。拐进先生住的厢房门口。
门口站着楚河。
楚爷。先生的早饭。
楚河低头看了一眼托盘上的碗。
做的什么?
骨汤馄饨面。
楚河点头。伸手接过托盘推门进去了。
傻柱站在门外。
心提到了嗓子眼。
昨天是粥。先生吃光了。今天换了面。先生会怎么评价?
他不敢多想。
回厨房等着去。
傻柱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
厢房门又开了。
楚河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碗筷只摆了一份?
傻柱回头。第二份?
刘师傅那边呢?
他还没起来吧。我没看见他。
楚河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进去了。
傻柱站在原地。
刘师傅今天没做早饭?
不对。以前早饭是刘师傅做的。昨天楚河说了以后早饭归傻柱。那刘师傅今天就不用做了。
他是唯一做早饭的人。
这意味着先生今天早上吃的只有他这碗面。
没有对比。
没有对手。
傻柱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有对手的时候他紧张。没对手了他反而更紧张。
没对比的情况下先生怎么评价他的手艺?好与不好全凭先生一个人说了算。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这比昨天更难。
傻柱加快脚步回到厨房。
开始给易中海做那碗芝麻米糊。
手上忙着。心里悬着。
他在等。
等楚河再来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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