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狗棚。
入夜之后棚子里彻底暗了下来。没有灯。铁皮棚顶把月光也挡住了。
易中海等了很久。
傍晚傻柱来送了一碗芝麻米糊。跟昨天一样的味道。他喝光了。
然后傻柱走了。
秦淮茹没有来。
从昨天开始秦淮茹就没再出现过。以前她每天早晚各来一趟。现在一趟都没有了。
送饭的任务全交给了傻柱。
也好。
至少傻柱送的东西里面没有那种要命的东西。
今天一整天他的身体都没犯过毛病。不烫不痒。虽然还是虚得厉害走几步路就喘。总比前几天强。
他能干活了。
易中海从麻袋底下摸出那块碎砖。
他的右手手指上缠着一块从麻袋上撕下来的破布。前两天挖墙的时候指腹磨破了。包了一层布多少能挡一下。
他跪到墙根底下。
洞口已经有碗口大了。三块砖被他抠出来放在地上。他每天晚上干活之前先把三块砖码好。万一白天有人来他能迅速把砖头塞回去。用泥糊一下。远看看不出来。
第四块砖还差一点。
昨晚他抠了大半个小时。砖缝里的石灰松了七八成。再用力掰几下应该能出来。
他把碎砖的尖角插进砖缝里开始撬。
石灰粉簌簌地往下掉。掉在他的手背上。痒。
他不理会。继续撬。
五分钟。
砖松了。
他双手抓住砖的两侧往外拉。
的一声。很轻。砖头脱离了墙体。
第四块。
他把砖放在地上。
洞口大了很多。他整张脸都能凑进去了。
他把脸贴在洞口往外看。
视野比前几天开阔了不少。能看到后院甬道的全段。从甬道这头到那头。月亮门的拱形轮廓很清楚。
穿过月亮门就是前院。
前院他看不见。角度不对。月亮门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只能看到前院地上的一小片砖地。
够不够?
不够。
他需要看到前院的大门。或者至少看到从大门进来的那段路。
可再挖下去洞就太大了。白天容易被发现。
换个思路。
他不需要看到大门。他需要的是一个传递消息的窗口。
什么样的窗口?
甬道。
甬道里有人经过。如果他能在某个时间点从洞里看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他认识的人里面谁还在前院走动?
阎埠贵。
阎埠贵每天扫院子。他扫的范围包括前院和后院之间的甬道。
阎埠贵敢帮他吗?
不敢。
这个人胆子小得跟老鼠似的。让他帮忙传消息等于让他去死。他不会答应。
刘海中?
更指望不上。那个蠢货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还有谁?
外人。
院子里的人不行就只能指望外面的人了。
可外面的人怎么进来?大门有楚河把着。陌生人进不来。
除非……
除非有人从大门经过的时候他能把东西扔出去。
从洞口扔出去?
不行。洞口对着甬道。甬道离院墙还有好几米。扔不到外面去。
易中海靠回墙上。
他的脑子转得很慢。饿了太多天了。营养跟不上。思维不如以前敏捷。
写。
他可以把车牌号写下来。写在一个小纸条上。然后找机会让人带出去。
写什么?
就写:京A打头的那个车牌号。旁边加一句话——此车涉及重大秘密请转交有关部门。
谁来带?
他暂时想不到。
先写出来再说。
写在什么上面?
他看了看身边的东西。破麻袋。碎砖。泥灰。铁皮。
没有纸。没有笔。
碎砖能当笔。在砖头上刻字。或者在墙上刻字。
太笨了。多大字才能让人看清?而且刻在墙上的字洗不掉。一旦被发现就完了。
得想更好的办法。
傻柱。
傻柱每天来送饭。用的是砂锅。砂锅是陶的。
如果他在砂锅的底部用碎砖刻几个字……
不行。字太浅。而且傻柱端走砂锅之后会不会发现?发现了怎么办?
易中海把碎砖放下来。
手指疼得厉害。破布已经被磨穿了。新鲜的血渗了出来。
他用嘴咬住手指上的破布。血的味道又咸又涩。
今天先到这里。
明天再想办法。
他把四块砖重新塞回洞里。一块一块地按紧。然后从地上抓了一把泥抹在砖缝上。
远看跟原来差不多。
他爬回麻袋上躺下来。
胸口起伏。呼吸带着喘。
浑身没有力气了。
他闭上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数字。
京A……
他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不能忘。
这是他唯一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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