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棚。
易中海躺在地上,右手捂着胸口。
他的呼吸又急又浅。胸腔里好像有一团火在烧,骨头里又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这种感觉他越来越熟了。
每次秦淮茹来喂完饭之后都会出现。一开始持续半个小时,后来越来越长。昨天的那次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现在能确定了。
饭里有东西。
不是普通的毒。普通的毒要么直接致死要么让人上吐下泻。这种东西不一样。它不杀人,它折磨人。一点一点地折磨。
每次吃完之后浑身发烫,骨头缝里钻心地痒。不是皮肤上的痒,是骨头芯里面的痒。抓不到也挠不着。
最要命的是清醒。
他在受罪的时候意识清清楚楚的。每一秒的疼痛和瘙痒他都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上次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傻柱。傻柱没管。
他也没指望傻柱会管。
傻柱现在跟他一样是条狗。狗和狗之间谈不上帮忙。
今天早上秦淮茹又来了。端着一碗稀粥,说是楚爷让送的。
他看着那碗粥。白花花的大米粥,上面飘着几粒枸杞。看起来比傻柱做的泔水强多了。
可他知道里面有东西。
他不想吃。
秦淮茹站在棚子门口,碗端在手里没放下来。
吃吧。
秦淮茹。他的嗓子沙得厉害,你在里面加了什么?
秦淮茹的手抖了一下。碗里的粥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什么加了什么?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你知道。易中海看着她。你每次喂完我之后我就浑身不舒服。上次我跟傻柱说了,他不信。你别以为我老了就傻了。
秦淮茹没有说话。
她把碗放在易中海面前的地上,你爱吃不吃。
她转身往外走。
秦淮茹!
她停了一步。
你回头想想,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易中海的声音很低。你以前是心善的。你不是这种人。
秦淮茹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她没有转身。
一大爷。她的声音也低得听不清。这世道,心善是活不下去的。
她走了。
棚子里又只剩下易中海一个人。
他看着地上那碗粥。
白色的米粥,枸杞几粒,热气袅袅。
他伸手把碗端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没有异味。什么味道都闻不出来。
这才最可怕。
无色无味的东西加进去,鬼才能察觉。
他把碗放下了。
不吃。
今天这碗他不吃。
他要看看不吃这碗粥之后身体会不会舒服一些。如果不吃之后那些症状消失了,就能彻底证实他的猜想。
易中海把碗推到了角落里。
他重新躺回破麻袋上,盯着棚顶的铁皮。
铁皮上有一个缝。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亮线。
他看着那条亮线。
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车牌号。
那天晚上他记下来的车牌号。
那个神秘的伏尔加轿车。停在院门口,半夜接走了楚河和一个穿军装的人。
他记住了号码。
那个号码涉及国家机密——他找人查过,被吓了回来。
可他还记得。
如果他能把这个号码传出去……传到真正管事的人手里……也许能扳倒林东。
问题是怎么传。
他现在被关在狗棚里。不能出去。不能见外人。每天接触的就是傻柱和秦淮茹。这两个人都是林东的狗,指望不上。
得另外想办法。
易中海的目光从铁皮缝隙移到了棚子的墙壁上。
土坯墙。年久失修。有些地方的泥皮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砖。
他的手摸向了身底下的麻袋。
麻袋里有一块碎砖。
他昨天晚上从墙根底下抠出来的。
如果他能在墙上挖一个洞……
不需要多大。拳头大小就够了。从洞里看出去能看到后院的甬道。
甬道通往前院。前院通往大门。
大门外面就是胡同。
胡同里有人。
有人就有希望。
易中海把碎砖握在手里。手心出了汗,碎砖硌着掌心的肉。
他没有立刻动手。
白天不行。白天有人来。
得等到晚上。
等傻柱送完最后一顿离开之后。等秦淮茹走了之后。等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之后。
他有的是时间。
他唯一不确定的是——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那碗粥放在角落里,热气已经散尽了。粥面上凝了一层薄膜。
易中海把目光从粥碗上移开,看着手里的碎砖。
他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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