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杨兴国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攥着膝盖。他把磨刀石三个字说出口之后就再也不敢看林东的眼睛了。
他低着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这步棋到底走对了没有。
吴老让他来当钉子,林东等着他来当棋子。两边都不是傻子。他夹在中间,两边讨好,两边卖命,迟早有一天会死在中间。
与其等死,不如赌一把。
他赌林东比吴老更狠。跟更狠的人站在一起至少活下来的机会更大。
林东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无意识地翻着桌上那本书的页角。
磨刀石给了你什么任务?
两个。杨兴国说。第一,摸清您身边有多少人。楚河的底细他们已经在查了。第二,找到您的弱点。
弱点?
是。他说每个人都有弱点。他要我在接触您的过程中去观察和寻找。
你觉得我有弱点吗?
杨兴国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是你不敢说?
杨兴国的额头上渗出了汗。他不敢擦。
先生。他的声音干涩。我是真心来投靠的。如果您不信,您可以验证。磨刀石每三天通过特定的电话号码和我联络一次。下一次联络的时间是后天晚上九点。您可以安排人监听。
林东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杨兴国。
你倒是想得周全。
杨兴国低着头,不敢接话。
你知不知道……你把磨刀石的事告诉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回不了头了。
不是回不了头。林东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暴雨砸在玻璃上,视线里全是水雾。是你没有退路了。磨刀石那边你是叛徒。我这边你是一条来路不明的野狗。两边都不是人。
这话说得杨兴国的脊梁骨一阵发凉。
先生说的是。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所以我只能求您收留。哪怕当一条狗也行。
林东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雨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来。
杨厂长。他的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明天的天气。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杨兴国抬起头。
你够无耻。
杨兴国的脸上闪过一丝僵硬。
一个够无耻的人才能活得久。林东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我收你了。
杨兴国的身体明显松了一下。他绷了一整晚的那根弦终于松开了一点。
谢先生。
别急着谢。林东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纸和一支钢笔推到杨兴国面前。写。把磨刀石跟你说的所有内容都写下来。联络方式、联络时间、任务内容、他给你提供的掩护身份。一个字都不能少。
杨兴国拿起笔。他的手还在抖。但他没有犹豫。
他开始写。
笔尖划在纸上,沙沙作响。
林东坐在对面看着他写。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杨兴国写了整整三页纸。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完全不抖了。
他把纸推回去。
林东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做了一件杨兴国万万没有想到的事。
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个真正的笑容。嘴角上扬,眼睛里甚至带了一点温度。
好像一个师长在看一个终于交出满意答卷的学生。
这个笑容比任何威胁都要可怕。
因为杨兴国完全读不懂这个笑容背后的含义。
写得不错。林东把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比我预想的要详细。
他拿起茶壶又给杨兴国倒了一杯水。
从今天起,你按照磨刀石给你的任务继续执行。他让你查什么你就查什么。他让你汇报什么你就汇报什么。
杨兴国一愣。先生的意思是……继续演?
不是演。林东喝了一口茶。是真做。你真的去查我身边的人。真的去找我的弱点。查到了什么就汇报给磨刀石。
可是……
你汇报给他的东西,由我来定。林东放下茶杯。你只需要做一个传声筒。我想让他知道什么你就传什么。明白了吗?
杨兴国明白了。
这是反间计。
利用他这条双面犬向磨刀石输送假情报。以此控制磨刀石对自己的判断。
这个手段不新鲜。
新鲜的是林东的态度。
他从头到尾都不慌不忙,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好像杨兴国今晚来不来都不影响他的计划。好像磨刀石是个对手也好不是个对手也好都无所谓。
杨兴国突然觉得后脊梁又凉了起来。
他投靠的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我明白了。
好。回去吧。林东低头翻开了那本书。以后来这里不用走正门。楚河会告诉你暗门在哪。
杨兴国站起来。他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生,我……
不用说了。林东头也没抬。做事比说话有用。
杨兴国直起身来,转身走向门口。
楚河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他撑着一把黑伞,面无表情地看着杨兴国。
杨兴国跟着楚河消失在了暴雨里。
书房的门关上了。
林东放下手里的书。
他看着杨兴国写的那三页纸,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
磨刀石。
吴老。
他嘴角的笑容已经收起来了。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周德全。
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五秒钟,然后在名字下面画了一个圈。
圈画完了。他把纸折起来,压在了镇纸底下。
灯光摇曳。
暴雨不停。
喜欢四合院:战斗英雄!1962年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四合院:战斗英雄!1962年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