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静静地看着他们夫妻俩表演。
他的目光像一把刀子,刮得杨兴国脸皮生疼。
“误会?”
吴老手伸进上衣口袋。摸出一样东西。随手扔在了矮几上。
一小块白色的棉布掉在玻璃上。
是一块手绢。
杨兴国和刘玉芬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块手绢上。
那是一块很普通的白手绢。洗得有些发黄。边角处用红线绣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杨伟。
刘玉芬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亲手给儿子绣的。儿子嫌丢人,平时都不爱带。昨天也不知道怎么就揣兜里了。
她双手猛地捂住嘴。差一点惊叫出声。
杨兴国感觉耳边有炸雷响起。
证据确凿。物证都在人家手里。还辩解什么?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脑门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
吴老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昨天晚上。我的鸽舍遭了贼。”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丢了十几只鸽子。其中就包括那只刚刚在全国信鸽大赛上拿了冠军的‘雪顶红’。”
杨兴国哆嗦了一下。全国冠军。这就不是一般的小偷小摸了。这涉案金额大得吓人。
“我报了警。警察在我的鸽舍附近。墙根底下。找到了这个。”
吴老指了指桌子上的白手绢。
“顺着这条线索。他们查到了你儿子的头上。”
吴老看着杨兴国。
“杨厂长。你现在。还觉得。这是一个误会吗?”
杨兴国彻底没话说了。
他所有的借口。所有的辩解。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笑话。人家已经报了警。警察都查清楚了。这老头今天就是来宣判的。
刘玉芬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吴老!救命啊吴老!你大发慈悲饶了我们家小伟吧。他才多大年纪啊。不能去坐牢啊。”
刘玉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平时那股子泼辣劲儿全没了。
杨兴国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腿有点发软。
“吴老……您大人有大量。小伟他不懂事。您想怎么样。您划个道出来。”
吴老没有看地上的刘玉芬。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
“警察同志本来是要直接上门抓人的。逮捕令都开好了。”
杨兴国感觉心脏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
“是我拦住了他们。”
这句话让杨兴国和刘玉芬同时停下了动作。两人直勾勾地看着吴老。
“我说。杨厂长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事要是闹大了。对谁的面子都不好看。小孩子不懂事。犯了错。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是应该的。”
杨兴国猛地点头。
“对对对。您真是宽宏大量。您真是活菩萨。”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这老头既然拦住了警察。就说明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只要不抓人。赔多少钱他都认。砸锅卖铁他也认。
他擦了一把汗。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点。
“吴老。您的意思是……”
吴老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给你两个选择。”
杨兴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第一。我现在就去给孙局长打个电话。让警察上门。把你的儿子带走。”
吴老顿了顿。
“偷窃名贵信鸽。价值上万。你儿子未成年。去少管所待上几年。是免不了的。”
杨兴国听着这话,字字诛心。少管所。他儿子那个被宠坏的性子,进去了还不让人打死。
吴老的话没完。
“还有你。杨厂长。”
杨兴国浑身一震。
“包庇罪犯。滥用职权。派保卫科的人去封锁犯罪现场。掩护作案。干扰司法调查。你的下场会怎么样。不用我多说了吧?”
杨兴国双腿一软。瘫坐在沙发上。
全知道。这老狐狸什么都知道。连张彪去封锁水塔的事都查得一清二楚。这是要把他们一家赶尽杀绝。
他完了。这个厂长当到头了。进去蹲几年也躲不过。家里还要被罚得倾家荡产。
“那……那第二个选择呢?”杨兴国的声音嘶哑。像是嗓眼里卡着一块沙子。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第二个选择上。
吴老的嘴角微微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第二个选择。”
“你把我的‘雪顶红’。完好无损地。还给我。”
杨兴国的眼睛瞬间瞪大。
“至于其他的损失。你照价赔偿。我可以既往不咎。”
吴老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警察那边。我也会去打招呼。销掉案底。这件事。我当没发生过。你杨厂长继续当你的大领导。”
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简直是从鬼门关里把他们拉了回来。
刘玉芬喜极而泣。从地上爬起来。
“老杨。你快说句话啊。赶紧答应吴老啊。”
只要把鸽子还了,再赔点钱,这事就过去了。杨伟也不用去少管所了。老杨的厂长也保住了。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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