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九十五号院。
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林东躺在院子中央那张宽大的竹制摇椅上,闭着眼睛,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大红袍。
微风拂过,带来一阵阵茶叶的清香和院角桂花的甜香。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谁能想到,就是在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院子里,正遥控着一场场足以颠覆格局的血雨腥风。
楚河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东身边。
他手里,拿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先生。”
他将纸条,恭敬地递了过去。
林东没有睁眼,他只是伸出手,接过了纸条。
他甚至没有看,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纸条的边缘。
“是棒梗的?”
“是。”楚河回答,“钥匙已经到手,他们明晚行动。”
“嗯。”林东淡淡地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他还说,杨兴国,要和美国人在津门港口见面。”
听到这句话,林东的嘴角,才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感兴趣的弧度。
他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
“津门港口?”
他接过楚河递来的火柴,将手里的纸条点燃。
看着那张纸条,在火焰中,慢慢化为灰烬。
“这个杨兴国,倒是不蠢。知道京城是风暴中心,想把交易地点,放到外面去。”
“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林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他以为逃出了京城,就安全了。他不知道,整个华夏,都是先生您的棋盘。”楚河在一旁,恰到好处地说道。
林东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看向楚河。
“鸽子,买回来了吗?”
“按照您的吩咐,都准备好了。”楚河回答,“从鸽子市里,挑的最名贵的几对‘瓦灰’和‘雨点’,都是参加过信鸽大赛,拿过名次的。脚环上的信息,清清楚楚,主人是城南信鸽协会的副会长,一个退休的老干部。”
“很好。”林东满意地点了点头,“事后,给那位老干部,送一份厚礼过去,就当是,我们租用他鸽子的租金了。”
“是,先生。”
“把鸽子,放到水塔上去吧。”林东挥了挥手,“记得,多撒点食,把它们喂得饱饱的,懒得飞走。”
楚河领命,转身离去。
林东重新躺回摇椅上,目光,望向那片被院墙分割开来的,四四方方的天空。
棒梗这步棋,走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这个孩子,天生就是干脏活的料。
冷静,聪慧,心狠手辣。
最重要的是,他有一颗,极度渴望向上爬的野心。
这种人,只要给够了诱饵,就能成为最忠诚,也最锋利的刀。
至于杨伟,那个愚蠢的胖子,不过是棒梗用来撬开杨家大门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偷几只鸽子,对于一群孩子来说,或许只是一场刺激的游戏。
但,如果偷的是有明确主人的,价值不菲的名贵信鸽呢?
如果,失主还是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退休老干部呢?
如果,这个老干部,一气之下报了警呢?
如果,警察顺藤摸瓜,从杨伟的身上,查出了那把属于轧钢厂的水塔钥匙呢?
一个厂长-的儿子,偷拿厂里的钥匙,去偷一个老干部的信鸽。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足以让杨兴国这个本就处在风口浪尖上的厂长,焦头烂额,名誉扫地。
这还只是开胃菜。
林东真正想要的,是让杨兴国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犯下更致命的错误。
比如,为了保住儿子的名声,动用自己的权力,去打压那个退休的老干部。
或者,为了息事宁人,用一笔远超信鸽本身价值的钱,去封口。
无论是哪一种,都会成为他贪婪和滥用职权的,新的证据。
到那个时候,王振国再将他与CIA接触的证据抛出来。
数罪并发。
神仙难救。
这就是林东的阳谋。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让猎物在不知不觉中,自己走进陷阱,自己套上绞索,然后,自己踢掉脚下的凳子。
林东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扫地的声音。
是秦淮茹。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拿着一把大扫帚,正在清扫着胡同里的落叶。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要把每一片叶子,都扫进簸箕里。
她的眼角余光,却不时地,朝着院内瞟来。
当她的目光,和林东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
她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然后,她迅速地低下头,更加卖力地,扫起地来。
她的心里,充满了恐惧。
这个院子里住着的,是一个真正的妖怪。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躺在那里,喝着茶,晒着太阳。
可秦淮茹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上了。
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冷。
她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无论是监视易中海,还是向这个妖怪通风报信,都只是在刀尖上跳舞。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从这根钢丝上掉下去。
摔得粉身碎骨。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
让这个妖怪觉得,她还有利用的价值,还不到清理掉的时候。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扫完了胡同,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端着簸箕,走到了九十五号院的门口。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院子里那个躺在摇椅上的身影。
“先生。”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我有事……想向您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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