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啃了两口就啃不下去了。
太紧张了,吃不进东西。
下午的两节课更是度日如年。
杨伟盯着教室墙上的挂钟,秒针走一格,他就在心里数一下。他觉得今天的时间过得比平时慢了十倍。
好不容易,挂钟的时针指向了四点。
放学铃响了。
杨伟像弹簧一样从凳子上弹起来。
他书都不收了,把本子和铅笔头一股脑塞进书包里,拉链都没拉,抱起来就往外跑。
几个同学在后面喊他:“杨伟你跑什么呢?等等我们啊!”
杨伟头也没回。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了教室的门。
穿过走廊,跑下楼梯,一口气冲到了校门口。
转过门口的影壁墙,那棵大槐树就在眼前。
六月的槐树,叶子已经密得不透光了。树底下一片阴凉。
棒梗靠在树干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汗衫,衣服大了一号,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脚上是一双露脚趾头的布鞋,鞋底都快磨穿了。
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眼睛半眯着,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那个姿态,像是在等人,又像是谁都不在等。
杨伟跑过去,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棒梗!”
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才缓过来。
“我……我拿到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把黄铜钥匙。
钥匙在下午的阳光底下,泛着暗黄的光。
杨伟把钥匙举到棒梗面前,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这时候,周围几个兄弟会的人也围了过来。
二柱子,小胖,还有一个叫刘根的瘦高个。
他们都伸着脖子往前凑,盯着杨伟手里的钥匙。
二柱子咽了口唾沫:“真弄到了?”
“你还不信我?”杨伟得意得不行。
小胖推了二柱子一把:“棒梗说杨伟能行,杨伟就肯定能行!”
杨伟听了这话,更飘了。
他等着棒梗开口,等着棒梗夸他。
棒梗没动。
他靠在树干上,嘴里那根狗尾巴草慢慢地上下动了动。
眼皮抬了一下,看了杨伟一眼。
那一眼,不急不慢的。
杨伟被看得心里发虚,刚才那股兴奋劲儿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他心想:棒梗怎么不说话?是不满意?还是觉得我做得不好?
“棒……棒梗?”
杨伟的声音矮了下去,“你怎么了?我钥匙拿到了,你不高兴啊?”
棒梗这才从树干上直起身子。
他伸出手。
不急,很稳。
从杨伟的手心里,拿走了那把钥匙。
他把钥匙放在自己的掌心里,先掂了掂分量。然后翻过来,看了看钥匙的齿纹。一个齿一个齿地看,看得很仔细。
旁边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全盯着棒梗。
安静了得有十几秒。
棒梗把钥匙攥进手心里,点了一下头。
“不错。”
就两个字。
杨伟的心砰砰地跳,他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在发烧。
然后,棒梗看着他,又说了一句。
“是块干大事的料。”
这句话一出口,杨伟整个人都炸了。
他使劲忍着没喊出来,拳头攥得紧紧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全身的血好像都往头顶上涌。
干大事的料!
棒梗说他是干大事的料!
在兄弟会里,被棒梗说这句话,那就等于是被封了功。二柱子混了这么久,都没得到过这个评价!
杨伟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没有过这么光荣的时刻。
比他爸上次在杨家族谱上给他添名字那天还光荣。
二柱子在旁边酸溜溜地插了一句:“杨伟,行啊。”
小胖也跟着点头。
杨伟的腰板已经挺得直直的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站在这棵大槐树底下,就好像站在一个什么了不起的地方。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迫不及待地凑上前一步:“那……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不急。”
棒梗把钥匙揣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他没有马上说下一步。而是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校门口的路。
有个卖冰棍的老头推着车经过,梆子敲得梆梆响。几个低年级的小孩围了上去,手里攥着两分钱的硬币。
棒梗等那老头走远了,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圈子里的人才能听见。
“今天晚上,九点整。后山那片废弃的砖窑,集合。”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杨伟。”
“到!”杨伟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好像在点名答到一样。
“你负责带两个麻袋。结实点的那种,别拿那种一拽就破的。还有手电筒,找你家里的那个。”
“没问题!”杨伟拍着胸脯。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麻袋好办,他家灶房后面堆着好几个。手电筒也有,他爸抽屉里有一个铁壳的。就是得趁他爸不注意偷出来,使完了再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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