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保卫科。
科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王振国站在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眉头紧锁。
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刚接收到的加密电报。
电报的内容，来自代号“影子”的特工，也就是被彻底驯服的陈建华。
内容很简单。
“鱼已上钩，请求收网。”
按照原计划，当“影子”发出这条信息时，就意味着CIA亚洲分部已经相信了他传递的假情报，并且派出了更高级别的特工，准备来京城进行接触，敲定那笔关于“稀有金属”的虚假交易。
这本该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时刻。
意味着他们长久以来的布局，终于要到收获的季节了。
可王振国的心里，却总有一丝不安。
他总觉得，事情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反常。
CIA，是世界上最顶尖的情报机构之一。
他们真的会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一个刚刚“立功”的潜伏人员，抛出的一个足以改变地区战略格局的巨大诱饵吗？
这不符合逻辑。
除非……
王振国掐灭了烟头，脑中闪过一个可能。
除非，对方来的，不是来敲定交易的特使。
而是一支……装备精良的……行动小队！
他们的目的，不是交易，而是要将“影子”和背后可能存在的“大鱼”，直接“带走”！甚至……就地清除！
这个念头，让王振国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现在所谓的“收网行动”，就不是在捕鱼，而是在往鲨鱼的嘴里跳！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他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拨打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先生。”王振国沉声说道，“是我，王振国。”
电话那头，传来林东那熟悉而平静的声音。
“说。”
王振国不敢怠慢，立刻将自己的分析和担忧，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一遍。
“……先生，我怀疑，这可能是一个陷阱。对方的真实目的，可能是想通过这次会面，来一次黑吃黑。我们的准备，可能不足以应对最坏的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王振国能听到听筒里，传来茶杯被放下的轻微声响。
然后，林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你的警惕性，很高，这很好。”
得到先生的肯定，王振国心里稍安。
“不过，”林东话锋一转，“你的格局，还是小了。”
王振国一愣。
“先生，您的意思是？”
“你以为，我们这次要钓的，只是CIA亚洲分部的几条小鱼吗？”
林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指点江山的淡然。
“不。我要的，是扯出他们整个‘指南针’计划在东亚，乃至整个亚洲的情报网络。我要让这根扎在我们国土里的毒刺，被连根拔起。”
王振国的心神，被林东这番话，给彻底镇住了。
扯出整个亚洲的情报网？
这是何等宏大，何等恐怖的布局！
“可是先生，我们现在的力量……”
“谁说，要用我们自己的力量了？”林东反问道。
王振国彻底糊涂了。
“先生，请您明示。”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还有谁最恨CIA？”林东不答反问。
王振国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克格勃！
作为冷战时期的两大巨头，CIA和克格勃之间的斗争，渗透在全球的每一个角落，血腥而残酷。
“先生，您的意思是……借刀杀人？”王振国试探着问。
“不。”林东否定了他的说法。
“是驱虎吞狼。”
林东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
“你马上联系‘影子’，让他给CIA传递第二份情报。”
“就说，他发现，他这次接触的那个所谓的‘军方卖家’，背后有克格勃的影子。交易的地点，也从京城，改到了津门的港口。”
“同时，你通过特殊渠道，将CIA特工即将在津门港口与‘叛逃的中国军官’进行秘密交易的情报，匿名透露给克格勃在远东的情报站。”
王振国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终于明白了！
先生这是要干什么！
他要把水彻底搅浑！
他要把CIA和克格勃这两头猛兽，同时引到津门港口那个小小的斗兽场里！
让美国人的“黑吃黑”小队，去和苏联人的“锄奸”小队，来一场遭遇战！
而他们，只需要躲在暗处，静静地看着这两大情报巨头，在中国的土地上，狗咬狗，一嘴毛！
无论哪一方赢了，对于林东来说，都是胜利。
因为他们都会暴露。
暴露在中国的国家安全网络之下！
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收网时刻！
“好一招驱虎吞狼！”王振国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这种将世界两大强权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手笔，已经超出了他对“谋略”二字的理解。
这已经不是计谋了。
这是神魔的手段！
“明白了，先生！”王振国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狂热，“我马上去办！”
“记住。”林东最后叮嘱道，“把戏做足。让‘影子’表现出贪婪、恐惧和被逼无奈。让CIA相信，他是一个急于将烫手山芋甩出去的叛徒。也让克格勃相信，他们即将抓到一条叛逃的大鱼。”
“只有演员的演技足够好，台下的观众，才会看得投入。”
“是！先生！”
挂断电话，王振国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拿起桌上的那包烟，抽出一根，却怎么也点不着。
他索性将烟揉成一团，狠狠地扔进了垃圾桶。
从今天起，他要戒烟。
因为他需要一个绝对清醒，绝对冷静的大脑。
来配合先生，演好这出，即将震惊世界的，惊天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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