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隽推开书房的门，傅子沐正背对着他，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听到门响，他慢慢转过身。
不过数月不见，他好像瘦了很多，但是，他的嘴角却牵起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
“子隽哥，谢谢你告诉我，我刚从机场过来，听说……我哥肯乖乖喝药了。”
他在小心的确认，他害怕这一切都是错觉，或者说他听错了。
子隽心里微微一酸，安静地走到桌子旁边，熟练地泡了一壶茶。
（因为傅亦辰习惯在书房喝茶……）
他把一杯刚沏好的茶轻轻推到傅子沐面前的桌子上说道：“回来就好，你先坐下歇歇，这一路，辛苦了。”
傅子沐听话的在柔软的沙发里坐下，他沉默了片刻，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抬头时，他的眼睛已经微微泛红。
“你不知道，子隽哥，”他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吗？他愿意接受治疗，肯乖乖喝药这句话，我等了多久……好像等了一个世纪……”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努力平复情绪，“这一年多，看着他一天天消沉下去，拒绝沟通，拒绝治疗，我……我几乎……快撑不住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子隽的心上。
子隽能看到他眼底的绝望和后怕。
“能……跟我说说吗？”
子隽将声音很轻，“你这次出去，是不是又去找医生了？这几年，你总是在路上，从你知道他去卧底之后……”
“是啊，从去年开始，他情况急转直下，医生几次下达病危通知，说他不仅是身体垮了，连求生意志都近乎熄灭之后，我就没停过，不敢停，也不能停。”
“国内就不用说了，”他开始了叙述，“但凡在相关领域有点名望，有点希望的专家，不管托多少层关系，花多大代价，我都去求见过，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去年腊月，快过年的时候，听说一位国宝级的老专家在国外开完一个重要的学术会议，会在京都转机，停留一晚。”
他端起茶杯，喝一口，叹了口气。
“我打听清楚他入住的酒店，提前就在大堂守着，那时候京都正下着大雪，外面很冷，酒店里暖气开得足，我却心里一阵阵发冷，从下午三点，一直等到第二天中午他退房。整整两天，我不敢合眼，怕错过。吃饭就在大堂吧随便对付一口，眼睛时刻盯着电梯口和旋转门。”
他顿了顿，自嘲的笑了笑，“现在想起来，确实挺傻的，跟那些追星的粉丝似的。但那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见到他，把我哥的情况告诉他，求他给指条明路。”
“后来呢？”
“后来，也许是老先生被我的执着打动，也许是助理看不下去了，在他临去机场前，终于抽了半小时给我。”
傅子沐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就在酒店一楼的咖啡厅，我把我哥的病情，检查报告，厚厚一摞，全都摆在他面前，我语无伦次，恨不得把我知道的所有细节都倒出来，老先生很耐心地听着，翻看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模仿着那位老专家的语气：“最后，他放下手里的片子，看着我，很直接地说，傅先生，医病先医心。令兄这情况，身体已经是千疮百孔，但最致命的，是心死了，他自己不想活，没有求生意志，就算华佗再世，扁鹊重生，也没有用。”
傅子沐的声音彻底低沉下去。
“那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就像一盆掺着冰碴子的冷水，从我的头顶猛地浇下，那一刻，站在暖气充足的酒店里，我却感觉比在外面冰天雪地里站了两天还要冷，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期待，好像都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书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傅子沐深深吸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丝倔强：“但是，子隽哥，我不能放弃啊，是不是？我就这么一个哥哥……他以前那么骄傲，那么明亮的一个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国内不行，我就去国外找，世界那么大，总有办法的，对不对？”
“我记得你第一站是去了S国？”
“对。”
傅子沐点了点头，“那边有一个世界顶级的医疗中心，我动用了所有关系，花了重金，提前了整整三个月预约，才好不容易见到了他们的专家团队。”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那些医生，反复研究我带去的所有资料，会议开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苦笑了一下，“最后，他们确实给出了一个方案，但是，并不靠谱，像是要把我哥当做实验品……”
傅子沐的语速慢了下来：“我当时坐在那张冰冷的椅子上，心里一阵阵发凉，手心里却全是冷汗。”
“我哥那时候是什么状态？你清楚的，子隽哥。他跟谁都不说话，整天对着窗外发呆，药放在手边，能放到冰凉都不碰一下……我绝对不可能让他们碰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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