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安与陈氏全族被当众处斩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顷刻间掀起轩然大波。
街头巷尾皆是窃窃私语,有人悲愤,有人惶恐,可不过短短数日,这番喧嚣便被官府的铁血手段压下,彻底归于死寂。
朝廷随即展开雷霆清剿,但凡有明确反抗之举、曾发表过逆反言论之人,一律被官兵抓捕严惩,毫不留情。
昔日红莲教残部、如今更名重组的工人联合会几位元老,正躲避在一间外表破败废弃的民宅里。
屋内烟雾缭绕,众人皆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偌大的空间里只剩压抑的沉默,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人群中,外号洪老怪的粗壮汉子年纪最轻,资历也最浅,终究是最先按捺不住心头的焦躁。
他看向围坐的众人,声音焦躁急切:“诸位前辈,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咱们必须尽快拿个主意啊!”
见周遭众人依旧沉默不语,洪老怪转而朝着席间须发皆白、资历最老的郑老深深拱手,语气满是恳切:
“郑老,您见多识广、思虑周全,眼下这局面,您老觉得咱们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朝廷这般大肆抓捕,任由咱们的人一个个被处决吧!”
“那狗皇帝心思实在阴狠至极!”
洪老怪越说越愤懑,忍不住拔高了声调,“先前他故意放任咱们发展,从不加以管控,引得工友们毫无防备,一心想着壮大势力。”
“可如今咱们好不容易攒下这般声势,他却悍然出手,一招便把我们打得七零八落,更可恨的是,官府抓人一抓一个准,像是早就把咱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这时,郑老缓缓磕了磕手中的烟斗,烟灰簌簌落在破旧的桌案上,也打断了洪老怪满是怨气的叫嚷。
他抬眼扫过众人,又耷拉下眼皮,满是沉郁:“老夫从前反复叮嘱过你们,行事务必低调、再低调!”
“咱们干的本就是掉脑袋、甚至会累及家人的险事,可你们当中,有几人把我的话真正放在了心上?”
“陈明安身死,陈氏满门被灭,固然令人扼腕痛惜,但平心而论,他落得这般下场,终究是太过自负,自食其果!”
郑老的语气愈发凝重,“组织不止一次警告过他,如今时机未到,万万不可与朝廷硬碰硬,甚至咱们安插在官府内部的眼线,都提前给他送去了示警消息,让他暂且避避风头。”
“他听了吗?他非但不听,反倒胸有成竹,信誓旦旦说自己绝不会有事,仗着家族势力盲目自大,如今呢?”
“这就是他口中的‘不会有事’?不仅赔上了自己的性命,更是连累了整个陈氏宗族,还牵扯了无数此前与他有交集的弟兄,白白陷入险境!”
洪老怪与陈明安年纪相仿,平日里私交甚笃,听闻这话,当即忍不住开口为好友辩白:
“郑老,明安他并非一意孤行,他早前便跟我们说过,革命本就免不了流血牺牲,倘若真有那么一天,他甘愿做第一个赴死之人,以热血唤醒众人!”
“鲁莽!愚蠢!这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意气之争,是拿所有人的性命当赌注!”
郑老气得胸口微微起伏,厉声呵斥道。
骂声落下,屋内气氛瞬间凝滞到了极点。
郑老看着众人凝重的神色,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眼底泛起悲戚:“老夫并非刻意苛责逝者,明安向来对我恭敬有加,执弟子之礼,他的死,陈氏一族的惨案,老夫这些日子同样痛彻心扉,夜夜辗转难眠。”
“我甚至时常在想,当初若是没有接纳明安加入组织,或许才是对他最好的安排。”
“他本是当地大户人家的公子,家世优渥,本该一辈子平安顺遂、安乐无忧,何至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话到此处,郑老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悲痛,浑浊的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声音也变得哽咽。
其余元老见状,连忙上前轻声劝慰,纷纷出言安抚。
片刻后,郑老抬手拭去泪水,在众人的安抚下渐渐振作精神。
他抬眼环视在场每一个人,目光坚定,沉声道:“咱们既然入了这组织,便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是生死与共的挚友亲朋。”
“今日复盘陈明安的事,并非为了追责谴责任何人,而是要彻彻底底吸取教训,守住这份用鲜血换来的警醒!”
“从今往后,绝不能再让这般惨案发生,绝不能再让任何一个弟兄,白白付出生命的代价!”
众人沉默了片刻,连声称是。
之后开始研究之后的行动方针和具体的应对措施。
大体讨论完之后,其中一个姓叶的元老拿出了一本册子。
一边递给众人传阅一边道:“这是会长提供核心观点我来整理成文,耗时十来年完成的作品。”
“大家可以看一下。”
听说是那个神龙见尾不见首的会长的作品,正在翻看的人顿时拿出了十二分的精力。
“……天地之生,以利民生、养万民为根本。农耕其田、工造其器、商通其货、匠精其艺,此四者为生利之本,是天下财富之源、世道存续之基。……唉唉唉,我还没看完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