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不再多言,径直从她身侧走过,便要离去。
荣妃僵在原地,只听随行宫人低声提醒小太子:“殿下,得快些了,耽搁许久,陛下该挂念了。”
“而且啊,今日御膳房肯定备了您想吃的凤舌。”
小太子听起来不怎么信:“御膳房又不是我肚里的蛔虫,哪能每次都这般准。”
御膳房自然猜不透储君心思,若能次次合他心意,必是有人提前通了气。
可寻常宫奴,谁敢擅自打探储君喜好,还这般明目张胆地说出口?
是陛下。
后面的话语,荣妃已听不真切。
她分不清这番对话是无心之语,还是陛下派到小太子身边的内侍故意说与她听。
可她不敢赌。
她猛地转身,快步追了上去:
“太子殿下,今日之事全是我的过错。陛下若要降罪,所有责罚我一力承担,只求您放过樉儿,他是无辜的!”
小太子一脸茫然:“荣妃娘娘,您不必这样。我早已不是当年懵懂无知的三岁孩童,不会随意在父皇面前多言的。”
荣妃目光掠过身后那几位恭谨侍立的宫人,涩然一笑:
“我知道殿下一向疼爱弟弟。往后……还请您多多照拂樉儿几分。”
小太子望着她,神色微显不安:“荣妃娘娘……”
荣妃看着小太子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笑,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她也搞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可以这样心平气和的安抚眼前这个可以说是间接要了她命的孩子:
“不关殿下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我太过狂妄,是我眼盲心瞎,是我错以为自己在陛下心中,还能有几分情分。
可她只缓缓开口道:
“我曾经还有过四个孩子,这么多年,看着他们一个个离我而去,我早已心力交瘁,身子也垮了。”
说完荣妃自己也恍惚了,这话或许也不算假,或许她早已被这深宫逼得疯魔。
她望着小太子,神色越发坦然:
“我也不知道还能陪樉儿多久。只是他素来仰慕殿下,只盼着日后,您能多照看他一些。”
小太子脸上顿时浮起悲伤:
“荣妃娘娘,您不必骗我。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您千万不要想不开……是我不对,不该同您说这些话。”
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眼前微微一亮,急忙叮嘱:
“您千万不要学惠嫔娘娘,以为那样便能保全二弟。”
“当年惠嫔娘娘见求父皇无用,神色瞬间就变了。她擦干眼泪,对着父皇厉声说,她对大皇子从无半分母子情分。”
“说生下大皇子,不过是借他在宫中立足,他自始至终,都只是她稳固地位的工具。”
“那时候我年纪小,只觉得惠嫔娘娘冷漠狠心,半点不疼自己的孩儿。可如今我才明白。”
小太子轻轻一叹,声音低了几分:
“娘娘哪里是不疼大哥,她是怕父皇迁怒、降罪于他,才故意说出那般绝情的话,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只求父皇能饶过大哥。”
“只可惜,她终究还是白费了心思……”
他认真望着荣妃,一字一句郑重叮嘱:
“所以娘娘,您千万不能做傻事。我理解您的爱子心切,可这么做并没有用处啊,您要好好活着才行,二弟在这宫里,才有母妃疼,才有依靠啊。”
荣妃听了没有半点的安慰,只有满心的绝望。
回去的路上,德柱终究按捺不住心头困惑,低声问小太子:
“殿下,您方才……到底是想做什么?”
德柱便是方才在荣妃面前,故意提起御膳房备菜的那名宫人。
他机灵胆大,又极有上进心,一门心思想要成为太子身边最得力的人。
可有些时候,他实在猜不透这位年仅六岁的小主子心中究竟在盘算什么。
他原以为,太子是要借着惠嫔娘娘的旧事,逼死荣妃,可听到后来,又全然不像。
小太子在某些方面,算得上极好相处的主子,并不介意他这般直白发问。
身边人若不细细调教,将来又怎能用得顺手?
他心情还算不错,淡淡反问:“你觉得荣妃娘娘,是个聪明人吗?”
德柱想起荣妃先前的所作所为,毫不犹豫道:
“奴婢从前不曾与荣妃娘娘打过交道,可单看今日这事,她绝算不上聪明人。”
若是真聪明,怎会做出这般蠢事——
堵着太子戳他痛处,简直跟疯了无异。
小太子却轻轻摇了摇头:“你错了。能为父皇生下五位皇子的女人,怎么可能不聪明。”
荣妃的确貌美,可这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美貌女子。
偏偏只有她,能让永熙帝真正放在心上几分。
她只是……错估了自己的对手罢了。
林楠如今所经历的一切,原主其实都曾经历过,只是事情不同、情形各异罢了。
可原主一个实打实六岁的孩童,即便深得陛下宠爱,又真能对那些妃嫔如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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