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楠接到王琴电话时，王琴开口的声音异常平静：“小楠，你爸他在外面有人了。”
没有哭诉，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多少愤怒。
王琴自己也惊讶于这种平静，好像悬了许久的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反而有种畸形的踏实感。
她早料到了，不是吗？
男人有钱就变坏，这话糙理不糙。
跟个人品德关系都不大了，是整个环境都在暗示他：你这么能耐，多几个女人怎么了？有本事的都这样。怕老婆？那叫窝囊。
大环境如此，能守住家的有几个？
林楠从母亲这份诡异的平静里，听出了认命。
他问：“你打算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不能离婚。”王琴的声音干巴巴的。
“我这么大岁数了，离婚多丢人！再说了，我再找一个，就能比现在这个好？还不定什么样呢！”
林楠没去反驳“离婚丢人”或“需要再找”这些观念。
他清楚，母亲的思维模式是被她几十年生活环境浇铸成型的，强行掰扯道理，如同对古人宣讲一夫一妻制，荒唐且无效。
王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你不是想要个完整的家吗？你也不想爸妈分开的吧？还有乐悠乐澄，他们还小，不能没有妈……你付出了那么多，要是我们最后还是散了，对你影响也不好吧？要是你爸再跟别人生了孩子，也算是你的兄弟姐妹，万一他们生事……”
她语无伦次地堆砌着能想到的所有理由，最后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重复：“我不能离婚。”
林楠只回了一个字：“好。”
王琴的心，奇异地一下子落回了实处。
她信这个儿子，信他的能力。
就在林楠准备挂电话时，王琴突然急急地追加了一句：“我不会叫你大姐打扰到你的。”
林秋演技又不好，对林楠那股莫名其妙的、她自己以为掩饰得很好的恶意，当谁看不出来呢？
有一件事，她压在心底多年，谁也没说。
那年林楠中考，在饭店工作的林秋中午破天荒回来过来帮忙做饭，王琴就觉得不对劲。
她留了心，果然看见林秋悄悄往给林楠做的那碗龙须面里撒了点什么。
是什么？
她不知道，当时本能地不敢深究。她只借口说看见面里掉虫子了，硬是倒掉重做了一碗。
等林大军带着林楠出门，她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她也记得林秋当时脸上闪过的慌张、愧疚、挣扎，以及听说要重做后，那如释重负的神情。
她想，大姑娘也是一时糊涂，知道怕就行。
看着自己控制不住颤抖的手，她决定：就这样吧，当不知道。
胡思乱想直到林大军快带儿子回来了，她才惊觉那碗问题面条还没处理。直接扔了怕被猫狗或拾荒的误食，城里也没地方埋。
最后她转了几圈，把面倒进一个大花盆里埋了。
刚弄完，父子俩就进了门。
林楠看见她站在花盆边，有些惊讶：“妈，你干嘛呢？”
王琴随口扯道：“吃龙须面跃龙门呢，你姐中午做坏的那碗也不能乱扔，不能把好运气往外送。”
林大军灌完水，抹抹嘴：“你妈就爱搞这些没用的。”
结果第二天，林大军弄了棵向日葵回来，被王琴好一顿笑话。
中考后两姐弟关系莫名淡了，她后来才反应过来：哦，我那点演技也不咋地。
但日子只能这么稀里糊涂往下过。
后来林秋嫁人，林楠上学，两人交集少了，关系疏远。也好。
可现在，林秋过得一团糟，年纪不小，婚结了三次，没孩子，工作也只是个普通服务员。
而林楠呢？她不清楚儿子具体做什么，但看国家给的待遇和重视程度，绝对是了不得的大事。
跟这个儿子相处久了，林楠又不怎么掩饰，她太清楚林楠是什么样的人了。
看着大气平和，其实心眼可不大，记性更是好得出奇。骨子里强势霸道得很，对人对事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和标准。
说实在的，按王琴对这个儿子性子的理解，林楠只是不搭理林秋，已经算是非常不可思议的“宽容”了。
林秋万一哪天真的走投无路，豁出脸皮跑到林楠跟前又哭又求……到时候，倒霉的肯定是林秋。
那死丫头当年干了那么糊涂的事，林楠没追究，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怎么还能不知死活地往他跟前凑？那不是提醒林楠想起这桩旧事吗？
所以，她得做点什么。
当然，她这个当妈的，主动把林秋挡在外面，不让那些破事烦到林楠，是有对林秋的保护，但也是她用处的体现。
要不然白白让儿子出手去收拾自己那堆烂摊子，自己这个当妈的却一点价值都体现不出来，她不踏实。
她得有用，得让林楠觉得，这个妈是值得的。
林楠察觉到了王琴的心思，那是相当满意。
本来就应该这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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