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一切的缘起,皆藏着冥冥之中的定数。
那日独孤不巧寻鲛人之传送阵归来,行至巨石阵时,恰巧遇上了宁小夭。二人四目相对的瞬间,便似重逢了失散多年的故友,无需半句言语,便自然而然地相拥在一起。
自那以后,二人便形影不离,朝夕相伴。在宁小夭心底,独孤不巧的存在熟悉得如同另一个自己,亲近得让她满心安稳,她只想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侧,心底甚至隐隐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 她想与独孤不巧,融作同一个人。
而独孤不巧对宁小夭,亦是这般失而复得的悸动,像是终于寻回了失散多年的本我,心底对她的情感翻涌难抑,却又莫名萦绕着一丝不安,总觉冥冥之中,会有什么事悄然发生。
二人这般反常的亲近,尽数落在了青衣与宁峨眉眼里。宁峨眉瞧着这光景,终是对着青衣心事重重地开口:“在我的传承记忆里,藏着一句孤零零的谶语:蛟,龙之女。吾分其魂为:蛟,赤虺,灵犀,置于俗世,以待其人。”
青衣听罢,眸光微凝,淡淡点头:“那我就明白了。”
宁峨眉闻言,反倒愣在了原地 —— 她本只是道出心中疑惑,竟未想青衣一语便解。
青衣却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静:“不要问,日后自知。”
于是,二人寻了个时机唤来宁小夭与独孤不巧,将宁峨眉传承里的这句谶语原原本本说与二人听。末了,青衣才缓缓道:“别的我也不能多言,只因如今诸多揣测尚未有定论。至于前路该如何走,终究要你们自己定夺。”
变故,便发生在几日后的傍晚。独孤不巧带着小凤,与宁小夭一同在巨石阵间嬉闹,三人追着跑着,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巨石阵的核心中央。
甫一驻足,独孤不巧只觉周身气血轻漾,心底漫开一阵莫名的空灵,似有什么沉睡的东西正悄然苏醒;而宁小夭则像被无形的力量牢牢牵引着一般,身不由己,竟直直一头撞向了独孤不巧。
望着疾冲而来的宁小夭,独孤不巧尚且来不及做出半分反应,便觉识海骤然掀起滔天巨浪,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当即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待独孤不巧从混沌的黑暗中悠悠转醒,只觉脑海阵阵晕眩,无数属于宁小夭的细碎记忆、鲜活情感 —— 那些黏着文渊撒娇的模样,缠着青衣耍赖的欢喜,闹着宁峨眉玩闹的雀跃,正如同溪流汇入江海,一点点融进她的识海,漫遍她的四肢百骸。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 —— 从今往后,宁小夭与独孤不巧,已不分彼此,魂灵相融,成了同一个人。
文渊心底跟明镜似的,这哪里是什么偶然的魂灵相融,分明就是凤前辈当年口中的魂灵归位。而这,不过是一个开始。
理智上他清楚,这是宿命使然,于独孤不巧而言本非坏事,可情感里,他终究跨不过那道坎。他怎么也接受不了,那个整日黏着他撒娇、挂在青衣身上耍赖、闹着宁峨眉玩闹的宁小夭,那个鲜活跳脱、眼里藏着星光的小姑娘,就这般以这样的方式消散,连一丝独属于她的具象痕迹,都融进了另一个身影里。
但凡独孤不巧无意间流露出半点宁小夭的模样 —— 或是一句娇嗔的 “看我不揍你”,或是一个下意识黏人的小动作,他的心便会猛地揪紧,一阵细密的疼意漫遍周身,哽得他说不出话。
可他终究不能一味沉溺在这份悲伤里。他的身边还有人等着他,青衣、清月、唐连翘、燕小九、珈蓝、黄灵儿、楚芮、白知夏、杨如意、宁峨眉,还有如今融了小夭魂灵的独孤不巧,他们都在,他便不能倒下,更不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宿命绊住脚步。
只是这份强撑的平静之下,心底的惶恐却如潮水般日夜翻涌。最让他寝食难安、连想都不敢深想的,不过是那个无人能答的问题:这魂灵归位的宿命,下一个,会落在谁的身上?
忽的,一个念头猛地撞入文渊识海,如一道惊雷劈开心底层层阴霾 —— 有没有法子,能拦下这宿命,不让她们就此魂灵归位?
他骤然记起那位伟人的箴言,那句掷地有声的 “人定胜天”,还有那句振聋发聩的 “与天奋斗,其乐无穷!”。这话如一束光,刺破了连日来笼罩心头的惶恐与悲戚,让他沉郁的心底陡然生出一股执拗的气力。
宿命又如何?天道又怎样?他偏不信这既定的结局。
一股不服输的劲从心底翻涌上来,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 —— 他该试,也一定要试!
自那以后,众女便发现文渊彻底忙了起来,竟连半分闲散的时光都寻不到了,周身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沉凝与执拗。
天刚蒙蒙亮,帐外尚凝着薄晨雾,他便已起身,寻营中一处僻静空地打坐练功,周身灵气缓缓萦绕,眉眼微阖,将心底的悲戚与惶恐尽数化作修行的气力,不复往日的慵懒。
待早膳用过,他便径直回了大帐的书房,将帐帘紧掩,把自己关在一方小天地里。案头笔墨纸砚铺得满满当当,他整日伏在案前写写画画,时而蹙眉凝思,指尖轻叩案几;时而提笔疾书,墨痕在纸上簌簌游走,帐外纵是有操练的呼喝、旁人的低语,也半点扰不到他的专注,唯有纸笔摩挲的轻响,偶尔夹杂着他低声的自语,从帐内隐隐传出。
午膳过后,他又移至帐侧的空场,独自摆弄起一堆众人瞧着稀奇古怪的物事 —— 或是莹润的玉石碎片、玄黑的兽骨,或是泛着冷光的金属碎屑,还有些不知名的草木根茎与胶质,他蹲在地上,时而拿起物件摩挲端详,辨其质地;时而用指尖蘸着浆液点点画画,神情专注得厉害,众人凑上前瞧也瞧不懂,问起时,他也只是随口应上一句,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停。
及至晚膳用过,暮色漫遍营地,帐内烛火高挑,他便又坐回案前,一头扎进符文的研究里,烛影映着他的身影,在帐壁上拉得长长的,直至深夜仍未歇息。
他将自己的时间排得密不透风,半分空隙也不留。那些亲手画就的符文,被他按着镇灵、聚气、凝魂、护脉等不同功用,仔仔细细分门别类,誊写在不同的素笺之上,一一理齐收好。待摸透了符文的章法,他又开始四处寻觅不同的材质,尝试着用朱砂、灵墨、兽血乃至各色矿石粉末描画符文,反复试验着不同材质与符文的契合度,一心要寻出最能承载符文力量、稳固魂灵的那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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