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渐渐低沉,文渊的嗓子早已哑得厉害,他抬手抹了把嘴角的酒渍,胳膊依旧紧紧揽着二人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醉意,又藏着几分真切的期许:“等我把那两个媳妇和小妖找回来,就寻个安稳地方落脚,再也不东奔西跑折腾了。”
祁东和小寇子相视一笑,眼底的湿意还没褪去。没等小寇子搭话,一向沉默寡言的祁东却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又笃定:“带上寇子。”
文渊心头一暖,刚想摇头拒绝 。
可祁东却没给他反驳的余地,又补了一句,字字恳切:“大隋的这边,有我和红姐守着,你只管放心去。等你回来,这儿永远有你的落脚地。路上有寇子和珈蓝跟着,我才能真正放心。”
文渊望着祁东坚毅的眼神,又瞥了瞥身旁小寇子眼里藏不住的期待,喉头微微滚动,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元月末,夜凉如水,星子疏落。
丑时初刻,万籁俱寂的楼观台侧门悄然开启,一行身着玄色劲装的黑衣人,步履轻盈地鱼贯而出,身影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到了山下,早有骏马候在那里,众人翻身上马,缰绳一扯,便朝着西方疾驰而去,蹄声轻碎,只惊起几声夜鸟的啼鸣。
这群人正是文渊一行。他身旁跟着一众女扮男装的娘子 —— 青衣、清月、唐连翘、燕小九、珈蓝、黄灵儿、杨如意、宁峨眉、独孤不巧,个个英姿飒爽,半点女儿娇态也无;李秀宁与小寇子的夫人寇乔,亦是一身劲装,混在队伍里难辨雌雄;此外,小寇子、谢映登,还有十二生肖卫护在侧,人人腰悬利刃,神色警惕。而文渊的怀里,还偎着个粉雕玉琢的小不点,正是小凤,此刻早已在颠簸中沉沉睡去。
一行人快马加鞭,不敢有半分停歇,马蹄翻飞间,身后的山峦越来越远。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天光破晓之时,他们已然跑出了百余里地。
晨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小寇子勒了勒马缰,转头朝文渊高声喊道:“公子!这匹马真是神骏,跑了这么久竟半点不显疲态,太给力了!”
文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抬手揉了揉怀里小凤的发顶,朗声道:“马是好马,我那灰太狼和红太狼更给力。”
说罢,他抬起头,眯起眼睛望向西方绵延不绝的天际线,那里云雾缭绕,前路漫漫,那里真的很遥远。
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出门第一天就碰上了麻烦事——走那条路?
文渊寻了个常年往来丝路的粟特商人打听,那商人捻着颔下卷曲的胡须,操着一口略带生硬的汉话,将西行的路线娓娓道来:
“从长安出发,丝绸之路的主路共有三条 —— 陇右河西道、吐谷浑道,还有回纥道。其中最常走、也最稳妥的,便是陇右河西道。”
他掰着手指细说分明:陇右河西道乃是干线,自长安出发,经陇右入河西走廊,过凉州、甘州、肃州,最终抵达瓜州或沙州,也就是敦煌,沿途城郭林立,补给最是周全;吐谷浑道又称青海道,需绕经陇西南部、青海湖畔,穿越柴达木盆地方能抵达西域南道,虽能避开河西走廊的兵戈纷扰,却要面对戈壁荒漠的严酷天险;至于回纥道,则是北上河套,经阴山直达漠北回纥牙帐,再沿天山北麓西进,近来因战乱频发,这条道的重要性倒是日渐凸显。
文渊听罢,一时犯了难。可路线的复杂程度,远不止于此。
就说那陇右河西道,竟还分南北两线;而自敦煌往西踏入西域地界,更是岔路丛生,分作三道 —— 西域北道通往哈密、天山北麓,西域中道直指吐鲁番、天山南麓,西域南道则蜿蜒向若羌、昆仑山北麓而去。
众人一番商议,最终敲定了走西域南道。这条道需自敦煌以西的阳关或玉门关出关,先闯过白龙堆沙漠的险地,再抵南道门户鄯善 —— 便是昔日楼兰国南移后形成的城邦;西行中段,要靠且末、精绝两座绿洲城邦续命,那精绝国便是后世出土无数佉卢文木牍的古迹之地;行至深处,便能抵达南道的 “心脏” 于阗,此地以和田美玉、鼎盛佛国文化与精美丝绸名震西域;至于于阗以西,更是分作两条岔路,西北可通疏勒,与北道汇合,西南则需翻越葱岭,也就是帕米尔高原,直抵克什米尔、天竺北部乃至阿富汗。
听完这一长串绕来绕去的地名与路线,文渊只觉得脑仁突突直跳,头都大了。且不说这些地名五花八门,与他记忆里的称呼时有出入,便是手头的地图,也简陋得可怜,不过是寥寥几笔勾出山峦河流,城池方位模糊不清,几乎等同于废纸。
正当他抓着那张破地图一筹莫展之际,珈蓝缓步上前,柔声开口:“夫君,临行前大姐特意让我带上一套行军地图。这是姐夫耗费数年心血,派人踏遍山川险地才绘制而成的,您看看可否能用?”
文渊眼前一亮,连忙接过她递来的一只沉甸甸的楠木箱子,抬手掀开箱盖。只见箱内整整齐齐叠放着数十张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墨线精细勾勒着山川走向、城池位置、水源分布,甚至连戈壁里的隐秘绿洲、险隘关隘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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