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道人坐在槐树下，白须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面前的白玉碗空空如也，往生香燃起的青烟笔直上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往生羹……”姜小勺站在厨房门口，陷入沉思。
这道菜他知道——在清虚子的道藏里见过记载。那是道家超度亡魂时的仪式用食，需选用至纯至净的食材，以慈悲心烹饪，让亡灵食后放下执念，安然往生。
但具体怎么做，却是个难题。因为往生羹没有固定菜谱，它最关键的，是厨师的“心境”。
青月走过来，低声说：“往生道人是三千年前最有名的‘度魂师’，他送走过无数亡魂，也品尝过无数往生羹。这道菜……与其说是考你的厨艺，不如说是考你的心。”
“我的心？”
“对，”青月点头，“你是否真正理解‘告别’的意义，是否真正怀有对逝者的慈悲。这些，都会体现在羹里。”
姜小勺沉默了。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爷爷去世前，还惦记着时味居的招牌菜；想起父母早逝，他一个人在厨房里学着做饭；想起那些来过后又离开的客人，有些再也没回来……
“我试试。”他说。
进入厨房，姜小勺没有立刻动手。他先洗净双手，点燃一炷安魂香——这是清虚子给的，能让人心神宁静。然后他坐在灶前，闭目静思。
往生，往生。
不是简单的死亡，也不是简单的离别。是结束，也是开始；是失去，也是释然。
他睁开眼睛，开始选材。
月光米是必须的，它蕴含月华的安宁；水晶菜取其纯净；墨玉叶取其沉淀；又加了几朵荧光槐花，象征新生。
但这些还不够。姜小勺打开饕餮百味葫，从里面取出几样特殊食材：‘忘忧草’，能让人暂时遗忘痛苦；‘释怀花’，能化解心中郁结；还有最珍贵的‘轮回果’——据说是生长在阴阳交界处的奇果，食之能窥见生死轮回的一角。
食材备齐，接下来是水。
井水虽然好，但蕴含时空能量，不适合往生羹。姜小勺让水精灵去取后山的山泉水——那是自然流淌的活水，未经任何污染。
水精灵很快回来，用一团清澈的水球托着一瓮山泉。泉水清冽，映着月光。
开始烹饪。
月光米淘洗三遍，用山泉水浸泡半个时辰。这段时间，姜小勺处理其他食材：水晶菜只取最嫩的菜心，墨玉叶撕成细丝，忘忧草和释怀花捣碎取汁，轮回果切片备用。
米泡好后，用文火慢熬。熬粥最考验耐心，火大了会糊，火小了不香。姜小勺守在灶前，用青月教的“分心控火术”精准控制温度。
粥香渐渐溢出，是那种温润的、让人心安的米香。这时加入水晶菜心和墨玉叶丝，粥色变得清透，黑白分明。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姜小勺将忘忧草汁和释怀花汁混合，缓缓倒入锅中。汁液入粥，香气突变——不再是单纯的米香，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让人鼻子发酸的味道。
像是雨后泥土的气息，像是故人旧衣的味道，像是……离别的味道。
院子里，众人都闻到了这股香气。
往生道人原本闭目静坐，此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青月深吸一口气，银白的瞳孔微微收缩：“这香气……他做到了。”
苏轼喃喃道：“老夫想起了亡妻……”
岳飞握紧拳头，想起了战死的兄弟。
秦桧摇扇的手停了，想起了那些在权力斗争中逝去的故人。
就连蜜莉和水精灵都安静下来，不再玩闹。
厨房里，姜小勺的眼睛有些湿润。他在香气中看到了很多画面：爷爷教他切菜的手，父母模糊的笑容，第一次开店时的紧张，客人们满足的脸……
最后，他拿起轮回果片，轻轻放入粥中。
果片遇热融化，粥液泛起淡淡的金光。金光中，隐约有无数光影流转，像是人的一生，又像是无数人生的片段。
往生羹成了。
姜小勺盛出一碗，粥液清澈，米粒晶莹，菜叶如翡翠，墨丝如乌金。最神奇的是，粥面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太极图案，缓缓旋转。
他端着碗，走到往生道人面前。
往生道人接过碗，没有立刻吃。他先闻了闻，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香中有泪，味里有情。你这碗羹……送走过人？”
姜小勺点头：“送走过爷爷，送走过父母，也送走过很多再也见不到的客人。”
“难怪，”往生道人轻叹，“没有真正经历过离别的人，做不出这种味道。”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所有人都看着他。
往生道人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粒米，每一片菜叶。他的表情不断变化：先是平静，接着是怀念，然后是释然，最后是……一种超脱的淡然。
一碗羹吃完，他放下碗，碗底干干净净。
“好羹，”他说，“不只是技艺好，更是心好。你知道往生最难的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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