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国战马体形彪悍,耐力极强,在厚厚积雪上扬蹄直追。才追片刻,方鲍骑在马上便看见前方不远一群宋兵在撤退。方鲍心中一喜,一夹马腹:“驾,儿郎们,冲杀过去,以首级记军功。”
张浚算无遗策,唯一没有算到的是金军会派骑兵下到绝涧底部。他只想让卢鹤将金军引开,为伤员争取活命时间,并未想过卢鹤会在半途被金军骑兵追上。
卢鹤心中焦急,不断催促手下逃命。
好在绝涧底部沟壑纵横,通道狭窄,一次只能通行七八匹,金兵战马摆不开架势。但战马速度快,宋兵双脚跑不过四蹄,想要摆脱金兵,安全抵达出口已经不可能。无奈之下,卢鹤停下脚步,转身从背囊中抽出几支半人高飞枪:“小的们,随吾挡住骑兵,为兄弟们争取时间。”
这些飞枪,枪头以精铁铸造,呈四棱状,投射出去可破骑兵重甲。随着卢鹤一声令下,宋兵立即停下十人左右排成一排,手持飞枪严阵以待。另有二十人,贴在崖壁边缘,张弓搭箭支援投掷手。
待骑兵靠近,卢鹤运气将飞枪掷,目标正是冲在最前方鲍。双方相隔不到二十丈,十一杆飞枪破空飞出,悄无声息没入骑兵中。这种距离,不需准头,只要将飞枪掷出便能杀敌。方鲍实力不弱,等飞枪临近时,一刀斩出。
铮,火星四溅,飞枪被方鲍斩飞,斜插到崖壁上。其他骑兵没有方鲍实力,抵挡不住飞枪,噗噗噗几声,骑兵人群响起惨叫声。五六个金兵胸口中枪,从战马上一头栽下,瞬间被铁蹄淹没。
同一时间,卢鹤身后弓箭手松开弓弦,二十支狼牙箭飞向金兵。骑马首尾挤在一起,根本躲不开,连人带马又倒下不少。马一倒下,当场将身后战马绊倒,金兵跌作一团,冲势瞬间缓和下来。
卢鹤和投掷手不敢停手,接连将手中所有飞枪掷出,随后转身就逃。
弓箭手与投掷手都是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兄弟,配合默契。投掷手撤退时,弓箭手交替射箭,竟然将骑兵生生挡在十丈开外。金兵两百骑挤在通道内,无处躲藏,纷纷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
此事放在平常绝无可能,也就得益于通道狭窄。见金兵攻势被阻,卢鹤招呼手下弟兄:“快撤!”
见卢鹤等人要逃走,方鲍恨的咬牙切齿,接连磕飞两支羽箭后翻身下马,振臂高呼:“追上去,别让他们逃了!”
可惜后方骑兵跌撞在一起,骑兵寸步难行,后方步兵更是无法上前。
见自家主将下马改步行,金军骑兵纷纷下马。金军善齐射,刚才冲击宋军吃了闷亏,为挽回颜面,方鲍手下纷纷张弓还击。一时间,通道内箭矢乱飞,犹如飞蝗。
宋军仅有三十人断后,正交替撤退,金兵一轮齐射,宋兵瞬间倒下一半,能站立者也个个带伤。卢鹤暗道不妙,高呼:“不要恋战,快撤。”
金兵近在咫尺,若无人拖住他们,很快便能追上来。剩余宋兵心存死志,并未转身逃离,毅然决然拉弓还击:“将军快撤,属下挡住他们!”
箭囊内还有数十支箭,十几个宋兵一口气将箭射完,随后将弓扔开,拔出刀剑大步冲向金兵。卢鹤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不能死在此地,他看着舍生忘死冲向金军的十几个兄弟仰天长啸:“金狗,总有一日爷爷要杀光你们,老子的兄弟啊!”
卢鹤眼眶满是泪水,几乎看不清前路,他擦干泪水头也不回向前冲去。典云还在绝涧顶部等着他们,他要赶上前面兄弟,把金军引过去。
见宋兵十几人就敢冲阵,方鲍冷笑一声:“找死!”
他手一挥,身后数十弓箭手同时举起弓瞄向前方。随着弓箭手双臂发力,弯弓如满月,在一阵崩崩声中,羽箭向宋兵飞去。这一刻,天地仿佛静止下来,卢鹤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能看见麾下兄弟们惨状。
为什么要这么傻,冲上去白白送命,不值啊!
眼看宋兵就要被射成刺猬,身形刚刚落到崖顶的江凤鸣知道自己不出手不行了。虽说宋国朝堂朽木为官,禽兽食禄,狼性狗行之辈遍布朝野内外,但也不乏血性汉子。这十几个宋兵,明知以卵击石,依旧无畏向金军冲锋,让江凤鸣为之动容。
一道乌光从天而降,如游龙逡巡,铮铮数声,飞在空中箭矢突然化作齑粉。江凤鸣一跃而下,径直落在金军与宋兵之间。原本以为必死无疑宋兵愣在原地,难以置信看着身边同伴:我们都没死?
江凤鸣向后摆摆手:“快走吧,吾来挡住金兵!”
宋兵死里逃生,呆立当场。虽看不清江凤鸣脸面,其中一个伍长身上插着三支羽箭,他一脸苍白,站在身后拱手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我等命不久矣,恩公不必为了我等深陷金军重围。”
江凤鸣并未转头,随手扔出一个瓷瓶:“里面有两颗救命神药,用水化开后给兄弟们服下,吾保证你们一个都死不了。”
乱世之中,王侯将相高居庙堂养尊处优,百姓命比草贱。那伍长抓住瓷瓶,身躯颤抖:“可是真的?萍水相逢,恩公为何要把如此珍稀神药给我等草芥?”
江凤鸣道:“诸位都是宋国好男儿,两颗丹药救回十几条性命,自然值得。”
二人正说话,方鲍举刀:“你是何人,胆敢阻挡本将军杀人,不想活了吗?”
江凤鸣道:“吾是何人你没资格知晓,你只要知道,今日你会死。”
方鲍哈哈大笑,看向身后金兵:“好贼胚,得了失心疯不成?老子身后有五百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就凭你一人也想与吾抗衡?”
江凤鸣不理会方鲍,摆摆手,让宋兵先撤:“快走吧,追上你家将军,早点让兄弟们服下丹药疗伤。”
伍长却摇头:“不行,若把恩公一人留在此处,我等行径跟猪狗有什么两样,我要留下与恩公同生共死。”
十几个宋兵战意高昂:“我等也留下!”
江凤鸣知道自己不拿出点真本事,宋兵绝对不会走。他指着方鲍道:“诸位且看好,这种蝼蚁,吾想杀他易如反掌。”
方鲍被江凤鸣狂妄气笑,举起环首刀冲来:“老子杀了你这狂妄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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