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的日子跟高中不一样。
瑾瑜的法语课排得不算满,但课后要花大量时间读原着、练听力。
她底子好,学起来不算吃力,教授夸她语感好,建议她大三争取去法国交换一年。
瑾瑜动了心,回来跟七七商量。
七七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去,为什么不去。
瑾瑜说那你就一个人了。
七七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一个人怎么了。
瑾瑜听着他那语气,忍不住笑了,说那行,我就当你同意了。
七七周末确实雷打不动地来南园找她。
有时候坐公交,有时候骑自行车,横跨大半个南京城,到了也不嫌累,陪她去图书馆,去食堂,去秦淮河边散步。
瑾瑜的同学都认识他,说他跟个影子似的,走哪儿跟哪儿。
七七听见了也不恼,笑笑就过去了。
这一年,乔四美那边也热闹。
四美在上海做了两年模特,混得风生水起,去年却忽然结了婚,对象是个中俄混血,叫林诺夫·伊万。
这名字一报出来,全家都愣了。
四美在电话里得意洋洋地说,人家长得可好看了,你们见了就知道了。
后来见了面,确实好看。
伊万的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俄国人,他十五岁那年父亲生病走了,母亲守了一年孝,回了俄罗斯。
他没跟回去,留在中国读完了大学,导师喜欢他,实习就带着,毕业后直接进了导师家的建筑公司,一干就是好几年。
他喜欢中国的生活,也没想着走,安安稳稳在南京扎了根。
四美是怎么认识他的,说起来也简单。
那年伊万的公司接了个项目,四美正好去现场拍一组建筑主题的硬照。
她在取景框里看见伊万从脚手架旁边走过去,阳光打在他脸上,轮廓深得跟刀刻出来似的。四美后来跟瑾瑜说,我当时就一个念头,这人我得拿下。
瑾瑜问她,姐你就光看脸了?
四美理直气壮地说,脸好看还不够?
再说了,人家又不是只有脸好看。
四美追人有一套。
她不端着,不扭捏,今天送咖啡明天送点心,后天直接去工地上找人聊天。
伊万被她的阵仗吓了一跳,说你们中国姑娘不是都很含蓄吗?
四美说你说得对,就我这样。
伊万想了想,说那你挺特别的。
两个人迅速热络起来。
伊万这人看着冷,其实脾气好,四美说什么他都接着,不跟她急。
谈了不到一年,四美就张罗着要结婚。
乔一成在电话里劝她再想想,四美说不用想,就他了。
乔一成说你了解人家多少?
四美说该了解的都了解了,他爸没了,妈在俄罗斯,他在中国没亲人,正好我收了他。
乔一成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婚礼办得不大,在南京找了个饭店,请了两边的亲友。
伊万那边来了几个同事和大学老师,人不多,但个个都说他好话。
瑾瑜和七七也去了,四美穿了件自己设计的婚纱,站在伊万旁边,两个人确实登对。
瑾瑜偷偷跟七七说,四美姐这眼光,还真是毒。
七七看了她一眼,说你的眼光也不差。
瑾瑜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推了他一把,说你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
七七笑了一下,没还嘴。
婚后四美没回上海,在南京安了家。
她跟一家时尚杂志签了约,偶尔拍片子,偶尔写专栏,日子过得松散自在。
伊万还是做他的建筑工程,早出晚归,回来就给四美带好吃的。
两个人好的时候好得不行,吵的时候也吵,四美脾气急,伊万性子慢,一个在客厅转圈,一个坐在沙发上不动弹。
但吵完了又和好,和好了又吵,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着。
瑾瑜有一次去四美家吃饭,看伊万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切菜,四美在旁边指指点点,说你刀工不行,比二哥差远了。
伊万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那你让二哥来做。
四美说二哥在老家呢,来不了。
伊万说那你就凑合吃。
四美哼了一声,又凑过去看锅里炖的汤。
这天瑾瑜刚上完最后一节大课,把桌上的书摞了摞,跟同学说了声明天见,拎起包就往外走。
七七下午课少,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法语楼是老建筑,楼梯窄,瑾瑜下到二楼拐角的时候,透过窗户往楼下瞟了一眼,果然,七七站在那棵桂花树旁边,背着个书包,安安静静地等人。
九月底的桂花刚开,细细密密的小黄花藏在叶子底下,香气却浓得很,隔着窗户都能闻见。
瑾瑜弯了弯嘴角,正要加快脚步下楼,忽然看见一个女生从侧面走过去,径直到了七七跟前。
那女生扎着高马尾,穿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脚上是一双干干净净的小白鞋。
她站在七七面前,微微仰着脸,手里捏着个本子把笔往七七手里递,笑盈盈地在说什么。
离得远,听不清内容,但那姿态谁都看得懂,搭讪呢。
瑾瑜停下脚步,靠在窗边往下看,倒要看看七七怎么应付。
七七显然是愣住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说了句什么,那女生非但没走,反而又往前凑了一点,把本子举得更高了些,隐约听见说着什么电话号码。
瑾瑜这才看清那女生的脸,鹅蛋脸,皮肤白,五官秀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确实好看。
她想了想,忽然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今年大一新选出来的中文系系花吗?
叫什么来着……好像姓周。
至于为什么是系花不是校花,那是因为校花是她乔瑾瑜啊。
从大一入学就被叫到现在,她自己倒没怎么当回事,倒是每年新生入学都有人不服气,来打量她几眼的、背后嘀咕两句的,都有。
这位中文系系花,怕是也在其中。
瑾瑜看着楼下那两人,嘴角微微翘起来,不着急下楼了。
七七又退了一步,这回退得比较大,后脚跟差点磕上花坛的围沿。
他摇了摇头,语气听着客气但生硬。
那女生终于收了本子,脸上倒也没什么尴尬,又说了句什么,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七七已经转过头去,往法语楼门口张望了。
瑾瑜这才慢悠悠地往下走,脚步声特意放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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