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泡泡袖连衣裙,用的是浅粉色的棉布,领口的蕾丝是米白的,泡泡袖鼓鼓囊囊,像两朵小云彩。
四美当场就套上小号的试了试,在屋里转了两圈,裙摆飘起来。
“好看吗?”她问。
“好看。”三丽难得夸人。
那件国风衬衫,水墨轻纱的料子,穿在身上飘飘的,袖口收着,露出一截手腕。
乔一成看了看,让三丽试了试,三丽穿上后人都不一样了,文文静静的,像换了个人。
百褶裙配什么上衣都行,四美拿它配了件白衬衫,在镜子前照了又照。
男装那件夹克,卡其色的棉布,版型挺括,拉链斜着拉到胸口。
二强套上试了试,站在那儿,忽然就显得高了,精神了。
“好看!”七七喊。
二强难得脸红,挠挠头,把夹克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挂好。
第二天,他们出摊了。
还是老地方,巷子口那条小街。
几个孩子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了,都是老客,从他们卖头花就开始买的那些姑娘媳妇。
四美把新做的那些头花摆出来,花花绿绿铺了一地。
乔一成把那根自制的长杆衣架支起来,三丽把几件衣服挂上去。
太阳照下来,衣服在风里轻轻晃动。
人群一下子围上来了。
“哎呀,这裙子好看!”
“这衬衫什么料子?摸着真软。”
“还有男装呢?那夹克,给我家那口子来一件!”
乔一成一幅一幅解释:“连衣裙四十,衬衫四十,裙子三十五,夹克五十。”
“这么贵?”
“您看看这料子,这做工,”乔一成不慌不忙,“再说您看...”
他指了指旁边的四美和三丽。
四美穿着那件泡泡袖连衣裙,站在那儿,像个洋娃娃。
三丽穿着国风衬衫配百褶裙,文文静静的,跟画上走下来的似的。
人群里有人喊:“这俩丫头穿的,就是你们做的?”
“对,”乔一成点头,“就这几款。”
又有人问:“今天能买吗?”
“今天没几件,不够卖。”乔一成说,“不过可以定制。您看中哪款,交二十块定金,隔天来拿。”
“行行行,我定一件!”
“我也定一件!”
“那个夹克,给我留一件!”
乔一成掏出小本本,一个一个记。
四美在旁边收钱,三丽给人量尺寸,二强帮忙递东西。
七七和瑾瑜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看着这热闹场面。
天黑收摊的时候,乔一成数了数小本本,二十个订单。
再数数钱,四百块定金。
四美倒吸一口气:“四百块?”
二强张大嘴,说不出话。
三丽捏着钱,手有点抖。
乔一成没吭声,把钱叠好,装进贴身的口袋里。
回去的路上,四美一路蹦蹦跳跳:“暴利!太暴利了!比卖头花挣得多多了!”
三丽拽她一把:“小声点。”
但自己也忍不住笑。
从那以后,他们每天都能接到十个以上的订单。
瑾瑜每隔两天就出新样子,有时候是件娃娃领的衬衫,有时候是条A字裙,有时候是件小西装。
每出一款,订单就哗哗来。
乔一成负责画线、记账、跑腿。
三丽踩着缝纫机嗒嗒嗒响。
四美和二强剪裁、熨烫、打包。
七七帮不上忙,就负责陪瑾瑜玩,偶尔递个剪刀、拿个线轴。
小棉花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眯着眼睛看他们忙活。
没人知道,这些图纸真正去的地方,是上海。
乔建峰早就在那边收了个服装厂。
瑾瑜这边出新样子,他就把图纸寄过去。
那边流水线一开,成百上千件衣服做出来,运到全国的百货商店。
瑾瑜这边的小摊,不过是让小主人高兴的小打小闹。
真正的大头,在那边。
但几个孩子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每天睁开眼睛就有活干,闭上眼睛就能听见缝纫机嗒嗒嗒响。
钱一天天多起来,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那个假期,乔一成把钱还了一笔又一笔。
开学前他算了算,已经还给乔建峰一千五百块。
照这个速度,大概大三就能把债还清。
大家开学后,生意就停了。
期间不是没人来问过,想接手他们这个小摊子。
但几个孩子谁也没应,这本来就是业余挣钱的活计,不是主业。
再说,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日子照常过。
乔一成上大学,二强复读,三丽上高中,四美上初中,七七和瑾瑜上小学。
二强那年第三次复读,还是读不下去。
他蹲在教室后头,看着黑板上的字,脑子里想的全是各种武侠电影、衣服的样子。
那天,二强在巷子口站了很久。
乔一成出来找他,看见他蹲在墙根底下,头埋着。
“二强。”
二强抬起头。
“哥,”他说,“我不想复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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