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赵昚的脑海中,却如同走马灯般闪过自己的一生。从被选入宫时的忐忑,到登基时的雄心;从符离兵败时的彻骨之寒,到签订和议时的无奈苦涩;从与虞允文、辛弃疾等志士纵论恢复时的激昂,到面对满朝苟安之论时的无力…一切的一切,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终点——他,未能改变这个王朝南偏的命运。
他甚至想起了那位狂生陈亮,想起了他奏疏中那些刺耳却充满力量的句子。“岂以堂堂中国,而五十年之间无一豪杰之能自奋哉!” 如今想来,此言何其痛切!非无豪杰,而是这朝廷,这体制,这深植于人心的惰性,束缚了所有豪杰的手脚。
五、 时代余音
回到临安后不久,淳熙十六年(1189年)二月,宋孝宗赵昚正式禅位于太子赵惇(宋光宗),退居重华宫,成为又一位太上皇。
当他脱下那身沉重的龙袍,换上道君闲服时,感到的并非解脱,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怅惘。他站在重华宫的楼阁上,所能望见的,依旧是那片熟悉的、被西湖暖风熏醉的临安城。
而在会稽山的宋六陵,春雨依旧年复一年地滋润着苍松翠柏,陵前的石像生依旧沉默地守护着。它们见证了两位太上皇那次意味深长的同行,也见证了一个时代——那个在孝宗手中曾经闪现过一丝“中兴”光芒,却最终无奈滑向沉寂和内耗的时代——的悄然终结。
历史的车轮,载着这个偏安的王朝,即将驶入一个更加昏暗和混乱的隧道。而“熙陵怀古”这一幕,便成了孝宗一朝,乃至整个南宋前期那种复杂、矛盾、充满希望与绝望交织的独特气象,最后一抹苍凉而无奈的注脚。
(第七卷 第十八章 终)
喜欢风雅宋朝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风雅宋朝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