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7月11日,国家体育总局训练局篮球馆,上午八点整。
秦铭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手里捧着那件红白战袍。白色为底,红色镶边,胸前是“中国”两个金色大字,左胸口袋的位置绣着五星红旗。这是他第一次正式穿上国家队的主场队服——昨天他穿的是训练T恤,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战术演练日,尤纳斯要求全员穿正式比赛球衣。
他深吸一口气,把球衣套过头顶。
布料贴在他的皮肤上,不像NBA球衣那么轻、那么薄。中国队的球衣偏厚实,穿上去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不只是重量,是分量。
秦铭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五星红旗,又看了看左手腕上科比送的黑色腕带。紫金色的湖人,红白色的中国。两种颜色,一种信念。
“秦哥,你穿这身真帅。”孙悦从隔壁更衣室探出头来,已经换好了球衣。他也是红白11号——不对,秦铭穿的是11号,孙悦穿的是9号。秦铭的11号是姚明让给他的。姚明本来说“你穿13号吧,我穿11号”,但秦铭说“13号是大姚你的,我不能抢”,最后姚明说“那我穿13号,你穿11号,咱俩换”。
秦铭不知道姚明为什么想让出11号,但他没有深究。号码不重要,重要的是穿号码的人。
“大圣,你的球衣是不是小了一号?”秦铭看着孙悦的球衣,袖子绷得像要裂开。
“我故意要小一号的,”孙悦曲起手臂,展示肱二头肌,“显壮。”
“你一个后卫,壮给谁看?”
“壮给科比看。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秦铭笑了。孙悦的天真和自信,让他想起了自己刚进NBA的样子。
两个人走出更衣室,沿着走廊走向球场。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中国男篮的历史照片——1994年多伦多世锦赛第八名,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第八名,2004年雅典奥运会第八名。三个第八名,像三块伤疤,记录着中国男篮一次又一次倒在八强门外。
秦铭在2004年那张照片前停下。照片里,姚明站在最中间,23岁,满脸青涩,但眼神坚毅。旁边是李楠、刘炜、杜锋,还有巴特尔。他们在雅典输给西班牙37分,输给阿根廷25分,赢了新西兰和塞黑,惊险晋级八强,然后输给立陶宛。
“秦哥?”孙悦在前面喊他。
秦铭回过神,继续往前走。
推开球馆大门的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不是空调坏了,是人多。今天来了十三个球员、七名教练组成员、四个队医、两个翻译、三个装备经理,还有篮协的几个官员。二十多个人站在场边,把本来就拥挤的训练馆塞得更满。
尤纳斯站在球场中央,手里拿着战术板,表情比昨天更严肃。
“秦铭,”他喊了一声,“过来。”
秦铭走过去。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二十多双眼睛,有的是好奇,有的是期待,有的是审视,有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尤纳斯把战术板递给他。
黑色的战术板,上面画着标准的篮球半场图。磁铁棋子散落在板沿上,红色的代表进攻方,蓝色的代表防守方。
“今天开始,你来组织进攻。”尤纳斯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球馆都能听到,“所有的战术由你指挥。所有的球权由你分配。所有的人——包括姚明——都听你的。”
秦铭接过战术板。
沉。比他想象的要沉。不是因为战术板本身重,是因为它代表的东西重。
姚明站在禁区里,双手叉腰,看着他,点了点头。
王治郅站在底角,双手撑在膝盖上,也在看着他,表情平静。
易建联站在弱侧肘区,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来吧,让我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孙悦站在弧顶,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李楠、朱芳雨、王仕鹏、刘炜、杜锋、陈江华、张庆鹏,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秦铭深吸一口气,把战术板夹在腋下,拿起马克笔。
“好,”他说,“那我不客气了。”
他走到白板前,把战术板上的磁铁扒下来,重新摆放。
“奥运会第一场打美国,我们先从那一场说起。”
球馆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美国。梦八队。科比、詹姆斯、韦德、保罗、霍华德、安东尼、波什、德隆、里德、普林斯、布泽尔、基德。十二个人,其中七个是NBA全明星首发级别的。这支球队的目标只有一个——金牌,把2004年雅典丢掉的荣耀夺回来。
“我们和美国队的差距,”秦铭在白板上写下一个数字,“不是20分,不是30分,是——”
他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是心态。他们觉得打我们就是走个过场,热身赛都不算。他们会放松,会轻敌,会在第一节试着玩玩。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玩够之前,把比分拉开。”
王治郅举手:“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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