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潭水波不兴,映照着“圣心源”神树永恒流淌的微光,也映出潭畔墨尘那张仿佛被冰封、又仿佛有熔岩在冰下奔流的脸。
他维持着盘坐的姿态,已不知多久。自轮回海归来,自那“被遗忘的契约”携着万古的悲苦与沉重的真相冲垮心防又被他以绝大意志力重新筑起堤坝,他便一直如此。眸中的风暴早已平息,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足以焚天煮海的决意,是斩断一切阻碍的锋芒。
他需要消化,需要梳理,需要将那些惊心动魄的碎片拼成一幅可供前行的地图。悲伤与愤怒是燃料,但唯有冷静到冷酷的理智,才能将这燃料锻造成斩开前路的利刃。
首先,是“诛仙六剑”的真相。
墟曾言,六剑乃“原初守护者”为应对“秩序之源”僵化、“混沌”侵蚀而锻造的“矫正之器”。其本源,是截取、炼化了部分“原初之光”的守护特性,与“秩序之源”的部分“定义”权能,又融入了“混沌”的“破灭”与“无序”之力,是矛盾的统一体,是“破而后立”的终极体现。
但“意剑”剑印的出现,以及其与“死寂之地”的关联,暗示着这“来历”背后,还有更深、更血腥、更不为人知的隐秘。
“原初守护者”不止一位?他们之间亦有分歧甚至征战?“意剑”的持剑者,是战败被封印,还是……主动选择了与某个恐怖存在同归于尽、自我封印于那片“死寂之地”?其所言的“错误之寂”,究竟指什么?是“秩序”的过度僵化,是“混沌”的疯狂侵蚀,还是两者碰撞、扭曲后产生的、更加可怕的某种“寂灭”状态?
“银白秩序裂隙”为何会“接引”林清瑶的真灵?是那位重伤沉睡的守护者预设的、筛选具备某种特质(如强大执念、与“原初之光”亲和等)灵魂的机制出现了偏差,还是其沉睡中无意识的被动反应,亦或是……有别的原因?
墨尘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混沌色的“原初之光”本源浮现,温润而坚韧。他又心念微动,眉心处,代表“诛”、“戮暗”、“绝”的三道剑意烙印依次亮起,散发出斩断、反蚀、空无的凛冽气息。最后,是那尚未真正得见、却已隐隐有所感应的“意剑”真意,以及未曾谋面的“守剑”与“灭剑”。
六剑,六种真意,似乎并非简单的工具。它们各自承载着那位(或那些)锻造者不同的理念、侧重,甚至……可能是不同的“道”?
“诛剑”斩断,“戮暗”反蚀,“绝剑”空无,“意剑”纠缠因果命运……“守剑”与“灭剑”又会是什么?纯粹的守护与纯粹的毁灭?
锻造它们,不仅仅是为了“矫正”秩序与混沌的失衡,或许,还隐含着锻造者对于“何为真正的守护”、“如何应对终极的破灭”、“因果命运是否可逆”等终极命题的思考与尝试。每一柄剑,都可能是一位守护者“道”的延伸,是他们为应对那场席卷诸天的、可能比“恶之混沌”侵蚀更加古老、更加根本的危机,所留下的、最后的、也可能是相互印证甚至相互制约的“答案”或“实验”。
而自己,这个因缘际会,继承了“原初之光”本源,又先后得到“诛”、“戮暗”、“绝”三剑认可(至少是部分真意),更与“意剑”产生了契约关联的后来者,又在这盘跨越了无尽时光的棋局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仅仅是“应钥之人”,一把被命运选中的、用来打开某个封印的“钥匙”?还是说,自己身上,有那些早已消逝或沉寂的“原初守护者”们,所期待的、能够将他们散落的“道”与“剑”重新统合、走出一条新路的某种……“可能性”?
思绪如电,在冰冷沉寂的道心湖面上掠过,激起细密而冰冷的涟漪。墨尘没有答案,但他知道,想要找到答案,就必须去直面,去争夺,去斩开一切迷雾。
“墟尊。”墨尘在心中,对着那枚依旧存在于他灵台深处、但光芒已暗淡许多、仿佛陷入某种沉眠或消耗过度状态的灰白轮回印记,发出无声的询问。他知道墟可能不会回应,这只是他整理思绪的一种方式。“您说‘意剑’的气息更加古老、沉重,蕴含悲伤与守护,疑似某位‘原初持剑者’的残存剑印。这位持剑者,与锻造六剑的那位,是同一存在吗?若非同一,他们之间是何关系?那场导致‘意剑’被封印的远古之战,对手究竟是谁?是‘恶之混沌’的源头,还是……其他?”
灰白印记静静悬浮,没有任何回应。墟将墨尘送回后,其显化的意志便已收回,这枚印记更多是作为联系与庇护的凭证,而非随时在线的解惑者。
墨尘也不以为意。有些路,有些答案,终究要自己去走,自己去寻。
他目光重新聚焦在身前的“圣心源”神树上。翠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宁静而悲伤的气息,仿佛沉眠的少女在梦中低语。此刻再看这株神树,感受已截然不同。它不再仅仅是“守护之锚”,是清瑶牺牲的象征,是尘瑶界的根基。它更是一个沉重的“契约承载者”,一个指向古老战场与失落之剑的“路标”,一个可能引爆未来更大危机的“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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