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点四十分。
空白地带边缘。
容易蹲在一块突出的岩架下面,左手压着地图,右手食指沿着等高线缓缓移动。
指尖每压过一条线,那条线就在她脑子里向上浮起一截,山脊隆成一道阴影,冲沟沉下去变成一条暗槽,断崖从纸面上立起来,变成一面沉默的墙。
指尖停在一个点上。
“前面是猛虎团的第二道搜索线。间距大约一百五十米,两人一组,沿冲沟拉网。”
苏婉宁蹲在她身侧,目光顺着登高线往下走。
“能绕开吗?”
“正在找。”
容易闭上眼睛,地图在她脑子里彻底站了起来。
山脊的走向、冲沟的深浅、林地的疏密,连同每一段坡度的通过时间,全部在她脑海中铺开,标定,落位。
她的指尖在膝盖上无声地画了一道弧,那是穿过这片地形的唯一路径。
她睁开眼。
“这里。三号区域,猛虎团和野狼团的搜索扇面有一个交接间隙。宽度不到三百米,够我们穿过去。”
“时间窗口?”
“搜索线的移动速度大约两公里每小时。二十三点整到达交接点,形成闭合。我们有二十分钟。”
她顿了一下。
“穿过那道缝隙。”
苏婉宁没有问“你确定吗”。十个人的命悬在这双眼睛上,不是第一次了。
容易的手从地图上抬起来,指尖还沾着岩架下面潮湿的泥土。她把泥土蹭在裤腿上,动作很轻,像翻过一页书。
司南不需要问方向,司南自己就是方向。
苏婉宁转向阿兰。
“三号区域的地形。”
阿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她在调用记忆时的习惯。
每一片她走过的地形都像档案一样存在脑子里,等高线、植被、地表构成、视野盲区,全部标定,随时可查。
“碎石坡。坡度大约三十度,表面是风化的页岩碎块。踩上去会滑动,滑动的方向是顺坡向下,不是向两侧。但有一个好处——”
她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向下的斜线。
“碎石表面没有苔藓,不留完整脚印。踩过之后,碎块会自动滑落填平凹陷。十五分钟之内,痕迹消失。”
苏婉宁等着。
阿兰的手指继续向下,停在空气中的一个点上。
“坡底有一条干沟,沟深一米二,宽度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沟两侧是灌木丛,高度齐腰,枝叶密度足够挡住平行视线。
人蹲在沟里,从上方看过去,跟灌木的阴影没有区别。”
她顿了一下。
“唯一的风险,沟里有野山羊的兽道。”
“会被当成人类活动痕迹?”
“会。”
阿兰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技术参数。
“兽道和单兵通行的痕迹,在追踪专家眼里是两回事。山羊四足,步幅短,着力点深而集中,蹄印呈两点式。
人两足,步幅长,着力点浅而分散,脚印呈单点式。追踪人员只要蹲下来看一眼,就知道这条沟里走过的是山羊还是人。”
“能不能处理?”
“能。”
阿兰蹲下来。将重心下沉,膝盖弯曲到一个特定的角度,脊背微微弓起,双手自然垂在身前——
整个人的姿态在几秒之内完成了一次微调。
然后她走了两步,那不是人的步伐。步幅缩短了将近一半,前脚掌先着地,重心从脚跟转移到前掌,然后迅速提起,不碾,不拖,不着力的边缘。
整个脚掌与地面的接触时间短到几乎不可察觉,落地的声音被脚掌的弧形滚动吃掉。
她停下来,回头看苏婉宁。
“山羊的步法。重心放低,步幅缩短三分之一,前脚掌着地,不碾脚跟。我们走的时候用这种步法,留下的着力点分布和深度——”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就是山羊。不是人。”
苏婉宁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学山羊走路?”
阿兰面不改色。
“我还会学野猪拱土。你想看哪个。”
苏婉宁没接这个茬。她转向李秀英和秦胜男。
“殿后。警戒。”
李秀英蹲在队伍最尾端,指尖捏着一根被踩倒的草茎,正在往上扶。她的眼睛盯着草茎与地面的夹角,与周围未被踩踏的植株反复比对,误差不超过五度。
她之前已经处理过的这一段,像是没有人走过一样。连露水都还在。
“通过的痕迹我收。你们走。”
秦胜男蹲在她身前三米处,背向李秀英,面朝三号区域方向。她的目光从左向右切过去,在两侧地形的高点上各停留了一秒。
“缝隙东侧制高点,海拔差十七米,射界覆盖整个坡面。西侧冲沟顶端,视界夹角约一百二十度,可以封住沟口。”
她收回目光。
“穿行过程中如果有接触,我和藏锋各锁一侧。压制火力持续到你们全部通过沟底。”
苏婉宁转向童锦。
童锦的右耳扣着耳机,左耳敞着——这个姿势能同时监听加密频道和环境音。她的手指压在电台的频率旋钮上,指尖微微用力,不是紧张,是在跟踪频段上的信号强度波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