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辛卯年乙未月戊戌日 元日颁辞查地脉
元日的第一缕晨光,越过覆雪的山脊,像一层淡金色的薄纱,轻轻覆在上二十岭的阵地上。雪粒在风里打着旋,刮过坑道入口的千劫星丝挡风帘,发出细碎的簌簌声,混着坑道深处传来的广播声,在寂静的雪地里荡开极轻的回响。
广播里,墨渊的新年致词正顺着四通八达的传音阵,传到每一个哨位、每一间暖阁、每一条掘进巷道。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像敲在寒铁上的铜钟,每一个字都砸在战士们的心上:
“辛卯年,你们以血肉筑长城,以匠艺御强敌,守住了每一寸国土,打出了寰宇华夏的风骨。壬辰年,你们仍将坚守阵地,持久作战,以打促谈。阵地上的每一颗子弹,工坊里的每一件利器,农田里的每一株青苗,都是我们胜利的底气。
匠魂不灭,山河无恙。愿新岁,将士平安,国土无虞,终有一日,我们能带着胜利,荣归故里。”
致词收尾的瞬间,坑道里静了片刻,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有人用力攥紧了手里的步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有人摸着胸前磨得发亮的立功奖章,嘴角抿成一条坚毅的线;暖阁里刚换岗下来的战士,捧着热乎的灵麦粥,望着洞口垂落的挡风帘,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
没人喊口号,可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致词播完没过一刻钟,艺司的正式命令就顺着通讯线传到了全线:全军坑道工事开展全面排查整改,重点消除地脉裂隙、魔能渗透、机关老化三大隐患,确保深冬极寒下工事绝对安全。
这项任务,工艺门没有让熟面孔牵头,派出了勘舆学家郭璞与奇巧工艺家岱含,分别执掌地脉勘测与机关升级,戌时传人·锻石全程配合施工。
两人当天凌晨就抵达了东线主坑道,没做片刻休整,带着队伍就扎进了纵横交错的巷道里。
郭璞生得眉目清朗,一袭素色道袍洗得发白,手里捧着一柄巴掌大的铜制地脉罗盘。罗盘盘面錾着二十八星宿纹路,指针以星砂凝元岩混纯银打磨而成,对地脉气息与魔能波动的敏感度,比最先进的地质雷达还高三分。他走得不快,步伐稳得像钉在地上,每走三步就停下脚步,垂眸盯着罗盘指针的偏转,指尖在袖中掐算方位,指节微动,嘴里低声念着旁人听不懂的寻脉口诀。
走到三号坑道西段的拐角处,他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蹙,指尖点了点脚下青灰色的岩壁:“锻石,你且敲敲这里。”
锻石闻言,拎起手里的地质锤,对着岩壁敲了三下。
“咚、咚、嗡——”
前两声沉闷扎实,第三声却带着空洞的回音,和别处清脆的石质声响截然不同。
“果然。”郭璞俯身,掌心贴在冰凉的岩壁上,指尖能摸到极细微的魔能寒意,“此地地脉走偏,下方三尺有一道横向裂隙,深渊魔能顺着地缝往上渗,看着岩壁坚硬,内里岩层已经被蚀松了。再冻两个月,冰胀加魔蚀,岩壁会从内部崩裂,整条坑道都得塌。”
锻石蹲下身,指尖摸着岩壁上几乎看不见的细密裂纹,神色凝重:“我们前阵子用地质雷达扫过三遍,都没测出这么浅的裂隙。郭先生这手观气辨脉的本事,真是神了。”
“勘舆之术,观形不如观气。仪器能测实有的岩层,测不出‘气’的走向。”郭璞淡淡一笑,指尖顺着岩壁走势划了一道浅线,“沿着这条线打注浆孔,灌注掺了镇脉盐晶的速凝灰浆,再在裂隙两端各埋三枚镇脉盐晶,就能把魔渗彻底封死。类似的隐患,整条东线我初步勘了十七处,有三处已经濒临坍塌,得优先处理。”
跟在他身后的哮团·犬兽也没闲着,鼻子贴着岩壁一路嗅过去,黑色的鼻头冻得发红,却半点不偷懒。它执掌炎墟千里警界的空间嗅觉本源,隔着几米厚的岩层,也能闻出魔能渗出来的腐冷气息。每发现一处隐患,它就停下脚步,用爪子在岩壁上划一道浅痕,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提醒,和郭璞的罗盘结果分毫不差,排查效率比单纯用仪器快了三倍还多。
地脉勘测组往坑道深处走,机关检修组则从坑道口往内逐一排查。
岱含这位奇巧工艺家,看着其貌不扬,一身粗布工装沾满了木屑与铜锈,唯独一双手格外惹眼——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腹上布满了细密的薄茧,那是常年摆弄毫厘机关磨出来的。他蹲在通风阀前,手里捏着一把只有指甲盖大的黄铜卡尺,量着榫卯构件的间隙,眉头越皱越紧。
“这通风阀的榫卯间隙差了半分。”他指尖捻起一片磨下来的松木屑,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苍虬玄松在极寒下会收缩两厘,现在看着刚好,再冷半个月,木料一缩,榫卯就会卡壳。到时候通风阀转不动,坑道深处浊气排不出去,战士们待久了会头晕恶心,遇上魔能毒气渗透更是要命。”
他说着,从随身的樟木匣里取出几片提前裁好的玄松垫片,垫片薄如蝉翼,边缘打磨得光滑无比。他用小镊子夹着垫片,塞进榫卯缝隙里,又微调了机关弹簧的松紧度,手指翻飞间,动作精准得像在雕琢一件艺术品。几下摆弄,原本卡顿的通风阀立刻变得灵活自如,风轮转动起来悄无声息,连风量都比之前均匀了不少,站在阀门旁,能感觉到温润的气流缓缓拂过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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