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竺叩首,额头触地:
“臣想好了。糜氏出了糜威,是臣之耻。臣愿以此誓,洗刷耻辱,也为天下商贾,立一个榜样。”
刘宏沉默片刻,缓缓道:
“好。朕准了。”
他提起笔,在誓书下方,加了一行字:
“朕亲见糜竺签署此誓。若有违犯,朕必亲诛之。”
然后,他将誓书递给糜竺。
糜竺接过,咬破手指,用血在名字上按了一个手印。
那血,鲜红刺眼。
殿内,鸦雀无声。
糜竺签署血誓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洛阳城。
第二天,传遍了整个商界。
胡商坊里,那些开店铺的胡商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糜尚书签了血誓!用命担保!”
“糜氏商号,那可是天下第一大商号!糜尚书都签了,咱们怎么办?”
“咱们又不是官员,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你傻啊?糜尚书是商贾出身,他签了,意思就是商贾也得守规矩。以后那些‘干股’、‘分成’,恐怕都不能私下搞了。”
“那怎么办?我们粟特人做生意,向来有‘分成’的习惯。货卖出去,给伙计分一成。这算不算‘期权’?”
“这得问官府。听说新律说,正当的生意,有契约,有备案,可以。见不得人的,不行。”
“那我们赶紧去备案!”
胡商们一窝蜂涌向市舶司,把核验窗口挤得水泄不通。
与此同时,洛阳各大商号的东家们,也聚在一起商议。
张记粮铺的东家张福来,刚从牢里放出来没多久,脸色还有些发白。他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王记绸缎庄的东家王富,拍着桌子喊:
“糜竺这是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他糜氏商号家大业大,签得起血誓。咱们这些小商号,靠的就是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赵记铁器行的东家赵贵,冷笑一声:
“你那些勾当,早晚要出事。糜威、周宣、段威,哪个不是人头落地?你还敢搞?”
王富哑口无言。
赵贵站起身:
“我老赵决定了,回去就把所有干股契约,都拿去官府备案。该交税交税,该登记登记。以后光明正大做生意,睡觉也踏实。”
他大步走出门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三月初五,大朝会。
刘宏再次提起《金布律》修订之事。
这一次,反对的声音小了许多。
太常杨彪出列,面色阴沉:
“陛下,糜尚书签署血誓,臣佩服。但臣有一虑——这‘期权禁令’,只禁官吏,还是连商贾也禁?”
李膺道:
“商贾与官吏勾结,用‘期权’贿赂,才禁。商贾之间正常的分成、分红,只要备案,不禁。”
杨彪追问:
“如何界定‘正常’与‘不正常’?”
李膺道:
“看是否涉及官吏。涉及官吏的,一律禁。不涉及官吏的,只要备案,不禁。”
杨彪沉默片刻,退后一步。
司徒王允再次出列:
“陛下,臣还有一问。”
刘宏点头:
“讲。”
王允道:
“官吏离任后三年内,不得与所辖商贾有利益往来。这条,如何执行?三年后,那些商贾若来找离任官吏,谁能证明他们是‘所辖’关系?”
李膺道:
“三年内,一律禁。三年后,若有往来,须报备。未报备者,视为违规。”
王允冷笑:
“报备?谁会报备?”
李膺看着他,目光平静:
“司徒大人,您是不相信商人会守法,还是不相信官吏会守法?”
王允脸色一变。
刘宏抬手制止两人的争论:
“好了。李廷尉,朕问你,这新律,若推行下去,有多少官吏会反对?”
李膺坦然道:
“很多。至少三成官员,会激烈反对。五成官员,会阳奉阴违。只有两成,会真正遵守。”
刘宏笑了:
“那你还坚持?”
李膺叩首:
“臣坚持。因为这两成,就是大汉的希望。有这两成人在,律法就不会死。有律法在,大汉就不会亡。”
刘宏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好。那就推行。从今日起,《金布律》增补‘期权禁令’,颁行天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
“诸卿,回去好好看看这新律。谁要是不服,可以上书。但要记住——糜竺的血,还在那誓书上。糜威的人头,还挂在东市。谁想步他们的后尘,朕不拦着。”
当夜,糜竺回到府中。
他独自坐在书房里,对着一盏孤灯,久久不语。
案上,摆着那卷《廉洁誓书》。
血手印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但在灯下看,还是那么刺眼。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手印。
十八年前,他斩了堂弟糜芳。十八年后,他斩了侄儿糜威。今天,他又用血签了誓书,把糜氏百年家业,押在了上面。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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