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见状,不由轻轻瞪了男子一眼,嗔道:
“师兄,你就不能收一收你那高高在上的样子么?你我不也是从凡尘中走出来的,又何必说这些话?”
“夏小师妹与那凡人感情极深,你偏偏还要说什么尘埃、什么粗浅,你看,把人都气走了。”
男子闻言,也露出几分懊恼之色。
“那该怎么办……”
女子望着赵荷鸢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只能先走。”
“她如今刚知晓自己的来历,又在凡俗中生活了这么多年,心里本就乱着。你一下子便想让她斩断这些情分,哪有那么容易。”
说到这里,她神色微微一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旧事,声音也低了几分。
“只是暂时的。”
“我们过几日再来吧。她还需要时间,短时间内,怕是无法接受。”
“更何况,加入仙门,是这世上绝大多数凡人都无法拒绝的机缘。”
她说这些话时,眼底也掠过一丝复杂。
因为当年,她也曾面临过同样的选择。
那时,为了一个成仙的机会,她同样放下过凡尘,放下过那个曾与自己青梅竹马、两情相许的凡人男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落阳宗。
如今再看赵荷鸢这副模样,她心里不是不懂。
只是懂归懂,路却未必会改。
男子闻言,也只能轻叹一声。
“也只能如此了。”
说完,二人不再停留,很快便一并离开了医馆。
……
一如往常。
平日里,都是陆离做饭,赵荷鸢在一旁打下手,今夜也是如此。
两人都像往常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陆离依旧每日坐堂看病,赵荷鸢依旧在一旁拿药、记账。
她还是赵荷鸢,不姓夏。
两人谁也没有主动提起落阳宗。
可自那一日之后,吃过晚饭,陆离便会独自出门。
他每次都去醉月楼外,却从不进去,只是安静站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
而每当他到了,素月的琴音,便总会准时响起。
像是高楼深处那个人,早已知道他会来。
一开始,赵荷鸢还会陪着他去。
可到了后来,她越来越不愿去了。
不是因为琴音不好听,恰恰是因为那琴音太好听了。
她越来越不喜欢陆离去听,越来越后悔那一日,自己为什么偏偏要带他去醉月楼。像是她亲手推开了一扇门,放出了什么不该放出来的东西。
在她看来,陆离原本对一切都很平淡,可自那之后,他却像是把心思落在了那琴音上。
又或者,不只是琴音。
而是弹琴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她愈发患得患失。
曾经的她,不过是个残疾的凡人少女,平平无奇。
可如今,她是落阳仙宗宗主之女,只要她愿意回去,那些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对她而言都已触手可及。
而素月呢?
再如何惊艳,再如何琴音无双,说到底,也终究只是一个被困在红楼中的女子。
既然如此——
为什么陆离还是这样?
为什么他对自己,还是和从前一样温和,一样平静,却也一样没有半点真正要靠近的意思?
为什么他宁可风雨无阻地去听一个红尘女子的琴,也不肯随她去落阳宗?
终于,这一日,赵荷鸢还是没忍住,发了脾气。
她红着眼看向陆离,声音里满是委屈与不甘:
“素月,素月,她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
“终究不过是被醉月楼捧着,等着卖一个更好的价钱罢了。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执着她的琴音?”
陆离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赵荷鸢咬了咬唇,声音更急了几分。
“哥哥,你随我一起去落阳宗,好不好?”
“你身上的病,在渊城治不好,可落阳宗不一样。那里有灵脉,有丹药,也有真正懂修行的人。只要你去了,总会有办法的。”
她顿了顿:“而且……你若真放不下素月姐姐,留在这里,又能做什么?”
“你日日站在楼外听琴,风雨无阻,可你连她一面都见不到。”
“可若去了落阳宗,至少还有一条往上走的路。到时候,素月也不过只是素月而已,再不是如今这样高不可攀。”
陆离沉默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他拒绝了去落阳宗。
他说,要守着赵老留下来的医馆,要留在渊城,为人治病。
那之后,他依旧每晚去醉月楼外听曲,风雨无阻。
赵荷鸢也因此越来越伤心。
她忽然发现,哪怕如今自己已不再是从前那个残疾又卑微的小姑娘,哪怕她的身份已和过去天差地别,可在陆离眼里,依旧没有丝毫的不同。
可那位从未真正露面的素月,却能仅凭一缕琴音,把陆离的心思拽走。
……
一个月后,那一对来自落阳宗的男女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的态度比上回更加客气,甚至还带来了丹药,显然是铁了心要将赵荷鸢带回宗门。
而这一次,赵荷鸢也终于答应了。
她愿意走了。
但她不是孤身一人走。
她还带上了何琼。
这个决定,让那一男一女明显都怔了一下,可两人彼此对视一眼,终究还是默契地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只要赵荷鸢肯回宗,其他的一切,都还可以慢慢来。
临行那日,赵荷鸢站在赵氏医馆门前,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
“哥哥,我真的走了。”
喜欢食仙之骨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食仙之骨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