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天穹看着他，眼中忽然涌出血泪。
“无月……”
这是他的大皇子，宗政无月。
也是当年陪着他从最低谷一路走出来的儿子之一。
只是宗政无月资质平平，修为不高，也从无称帝的野心，这些年来，在朝中越来越边缘。
后来宗政景曜被立为太子，他甚至亲手剥去了宗政无月原本握在手中的诸多权柄。
虽然这一切，背后都是大隆皇祖的意思，他根本无力违逆。
可他至今仍记得，那一日宗政无月沉默离开的背影。
“……宗政无月……我的孩儿……”
宗政天穹眼神恍惚，像是一下子又回到了自己还未登位的那些年，回到了那段父子还能同席而坐、尚未被权势彻底碾碎的岁月。
宗政无月却依旧死死盯着陆离，毫无惧意：
“陆离！要杀便杀！”
“我死之后，大隆皇祖自然会为我等报仇！”
“你绝对活不过今日！”
陆离望着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回应他的，依旧只有那个冷漠的数字：
“四。”
“哈哈哈哈哈——”
宗政无月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疯狂与不甘。
可那笑声还未落尽，整个人便已经轰然炸开，化作一团血雾，飘散在半空。
“无月——！”
宗政天穹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也像随着这一声一起灭掉了。
他双手无力垂落，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无月……是父皇对不起你……是父皇对不起你啊……”
“这些年，为父冷着你，疏远你……不是不疼你，不是不在意你……”
“只是我不想你卷进皇子之争，我以为只要你不起眼一些，平庸一些，远一些……你就能平平安安活一生，活一生……”
“可今日……”
他说到最后，已经几乎说不下去。
陆离却在此时，冷冷开口：
“看来，宗政天穹，你的确只是大隆皇祖养的一条狗罢了。”
“无论你死，还是你的这些后代死，在他眼里，都不值半点分量。”
“一条狗……”
宗政天穹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竟惨笑起来，笑得癫狂，笑得满脸血泪：
“是啊……一条狗……哈哈哈，一条狗……”
“也只有做一条听话的狗……我才能活到今天，才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活到今天……活到今天啊……”
他笑着笑着，声音却越来越嘶哑。
笑到最后，他声音嘶哑，整个人已经不再像什么大隆帝王。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亲眼看着家人一个个死去，却什么也做不了的老人。
他不想当什么皇帝了。
他只想当一个普通人，和自己的家人待在一起。
可惜，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
可接下来，陆离却并未继续报数。
他停下了杀戮，转而抬起头，将那双幽冷至极的目光投向眼前重重封锁的深宫禁制，声音森寒道：
“……老匹夫，你当真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既然如此——”
“那我便亲自破阵，与你们一战！”
此言一出，宗政天穹神色一变，难以置信地望向那道白衣背影，一时间，心中竟只剩下苦涩。
陆离袖袍一挥，人幡之上残余众人尽数跌落。
与此同时，一股霸道力量也顺势冲入他们体内，将所有人的经脉一并震毁，其中，自然也包括宗政天穹。
众人虽经脉尽废，可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此刻反倒都生出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有人瘫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神情呆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离终究还是留了他们一命。
这些人，本就威胁不到大隆皇祖，说到底，不过是一群被推到台前的傀儡罢了。
而且，他也并未打算将宗政一脉彻底屠尽。
宗政玉凤与他谈条件时，曾点名要保下几人。
方才他看似按数乱杀，实际上，早已刻意避开了那几张面孔。
其中，便有青玉与馨月的生母。
此刻，那嫔妃满脸泪水，明明对眼前这个杀人如麻的白衣少年恐惧到了极点，却还是不顾一切地爬了出来，跪倒在陆离身前，声音发颤，几乎是哭喊着开口：
“我……我只想问一句，风花雪月楼，是不是落在你手里？”
“青玉、馨月……他们是不是也在其中？”
“我不求别的，我只想知道……他们还好么？”
“……”
陆离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随手一挥，便将她收入大梦世界，让她去与宗政馨月相见。
做完这些，他便不再理会地上的皇族众人，重新把目光放回眼前那片禁制之上。
他单手一招，一枚诡异眼球缓缓浮现在掌中。
此物，是玄饕族之眼。
当年云州苍凉域之时，他曾暗中将此物交给宗政玉凤，她一直保留至今，如今他又拿回了手中。
只是，眼前这片深宫禁制太强，玄饕族之眼纵有破禁奇效，面对这种层次的阵法，也已经作用甚微。
如今，想要强行撼动它，唯有自爆此眼，燃尽其中残存的一切力量，去搏那一线破阵之机。
陆离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便将玄饕族之眼祭出。
那眼球迎风而涨，幽芒暴涨，带着一股凶戾而古老的气息，直奔深宫禁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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