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仙罴并不意外李渊会在这时候来见自己。
他看着李渊淡淡道：“有话可以直说。”
正在转头侧耳寻辨赵仙罴方位的李渊，根据自己的判断面朝赵仙罴说道：
“二郎，我能叫你一声二郎吗？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是丽质的夫婿，是我的孙女婿，丽质她…”
赵仙罴打断道：“如果你是为了谈国事而来，我可以听几句。
如果你打算将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面，那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
李渊心中一叹，他还以为以李丽质这个孙女的美丽尊贵，赵仙罴多多少少会对他这个‘祖父’以礼相待。
哪知道赵仙罴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好，那咱们只谈国事。”
李渊认清了现实，不再谈及那些根本无法撼动赵仙罴意志的事情。
他直接把话挑明道：“现如今你所建立的大秦如日中天，我大唐确实畏你三分。
可我想你心里也明白，如果大唐和你血战到底玉石俱焚，你也讨不了多少好处。
就算能成功侵占我大唐一些州县，得到的也不过是一片破碎的河山，和对你满怀怨气的百姓。
不如这样，咱们两国议和，我可以代表大唐向你承诺，只要休战，我大唐可以割让石堡城、廓州、凉州以西的陇右道地区给大秦。
另外，还可以补偿你一百车的金银钱帛，作为你此次调遣大军的军费，你看如何？
当然，协议签订后，你我两国十年内，不得开战。”
赵仙罴道：“你是把我当做了当年的颉利可汗，觉得送点东西，或者割让一些土地，就能让我退兵？
又或者，你觉得现在的大唐仍握有几分胜算？”
李渊重重叹气道：“我没有把你当做当年的颉利可汗，但我了解我的儿子，他如果选择和你玉石俱焚，那么你我两国一定是两败俱伤！这是何苦呢？
其实我说的条件对你并没有坏处，十年后你想攻打大唐，照样可以攻打，那时的你，条件会更充足。”
赵仙罴点头：“你们也可以趁着这十年时间，努力寻找瓦解大秦击败大秦的方法，相比于这个结果，割让陇右道，送点金银财帛又算得了什么？”
李渊心中一震，他没想到赵仙罴会直接当面拆穿他的想法。
他说道：“那又如何呢？如果大秦内部始终像现在这样团结，你又何必担忧我们会想方设法的去瓦解你的帝国？
如果大秦注定会分裂，即使你不计代价打赢这一仗，吞并大唐，将来它该分裂还是会分裂。”
赵仙罴摇头：“大秦的事，何需你一个外人置喙。
将来它到底会怎么样，我们拭目以待。
总之，现在我就在你们的长安城外，随时可以攻破长安城，你该珍惜你李氏作为皇族的最后一点时光。”
见赵仙罴意志无可撼动，李渊脸色微沉道：
“你是铁了心要以三千骑兵攻破我大唐有着六万守军的长安城？
是，我知道你的手下很厉害，我也听说你们仅用五百人就全歼我大唐三千精锐的事情。
可是，攻城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还有，你要知道，你现在可是孤军深入，如果我们不惜代价将边境大军全部——”
赵仙罴不等李渊说完，挥手示意那两名千牛卫，把李渊抬回去。
那两名千牛卫犹豫刹那，正迫不及待想要抬起步辇。
李渊察觉到，连忙用力按住步辇扶手说道：“慢着！”
“神武大帝，算我…算我李渊求你，我替世民向你道歉，他不该一时冲动错杀你父亲。
请你看在两国百姓的面上，停止这场战争，你已经有了比大唐还要辽阔的疆土，你已经是一位统辖千万黎民的君王。
你，应该有洛阳该有得气度，让往事随风，让两国百姓都能安居乐业，感念你的帝王恩德。”
李渊说着说着声音哽咽。
他用手摸索着拍了拍前方千牛卫肩膀，示意对方把步辇放下来。
然后他双手抓着步辇扶手，身体前倾，朝着赵仙罴所在的方位，低头躬身做了一个道歉的动作。
两名抬辇的千牛卫神色呆滞。
大唐高高在上的太上皇，竟然沦落到有一天，要向一个曾经是其子民的少年低头，做出如此卑微的动作…
而一直忍着没有打断两人谈话的权万纪，在看到李渊这样的动作后，整个人也好似被雷击中一般，怔怔垂着目光看着大地。
赵仙罴淡淡看着做出道歉动作没有抬起头的李渊。
他知道，李家不是知道错了，只是因为害怕了。
如果今天他不是一手建立大秦帝国的皇帝。
如果今天他没有带着三千虎贲军来到长安城外，以绝对优势打赢了之前那场由对方发起的试探性战争。
那么李渊绝不会用这样卑微的姿态面对他。
赵仙罴脸色冷漠，还是像刚才那样，挥手让那两名千牛卫把李渊抬回去。
李渊感受到步辇再次升起，顿时心中一震，大哭道：“冤孽！冤孽啊！我李家到底做错了什么，上天竟然要如此惩罚我们！
赵仙罴，赵二郎，我老了，看不清东西，但我是真心对我的儿子杀死你父亲感到愧疚。
如果你不能忘记心里的仇恨，那就让我来为那个一时冲动犯下过错的儿子赎罪！
放我下来！就让我一个时日无多的老头子，来为赵蕴古抵命！”
两名千牛卫看到李渊不要命的抓着步辇扶手疯狂摇动，下意识的就要弯腰将步辇放到地上。
但是看到赵仙罴冰冷的目光，两人毫不犹豫心中一颤，忍着肩膀磨损的剧痛，抬着大哭崩溃的李渊，掉头就往金光门方向跑。
只剩下一脸呆滞的权万纪垂头站在原地。
回过神来的权万纪，想到李渊已经无计可施，连以命换命都做不到，就被那两名千牛卫抬了回去…
他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重重跪在地上道：
“神武大帝，一切都是我权万纪的错，是我没有弄清楚事情经过，只因听了高无忧只言片语，便上奏弹劾你父亲，导致你父亲含冤被杀。”
“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人之错！求你怜悯九州百姓，让他们免受战争之苦！”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权万纪一边说着，一边磕头。
很快额头就被沙粒磨的血迹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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