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这人还没.......”
摊主怒色刚起，想说宋瑶还没给钱，冬青就将一枚碎银子塞到他手上。
摊主见一枚干果换来整整一两银子，惊喜连连，点头哈腰：“客人您吃好哈！”
宋瑶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
一路走来，街边茶棚、摊贩闲聊、过路行人驻足闲谈，十句里有八句都是谈论她的。一会说帝后失和，一会讨论她被废后会有多惨。
“你们瞧见内务府新造的龙床没有，听说是原来的十倍大小！”
宋瑶：“.......”
是比原来大了些，但怎么就传成十倍大小了？！
“我奶奶的七舅姥爷家的表妹的堂哥的儿子在宫里当太监，听说过完除夕，皇上就要下旨废后了！”
奶奶的七舅姥爷家的表妹的堂哥的儿子？那这消息来源很靠谱了。
“皇后善妒，想必皇上这些年也很苦吧？”
善妒？
宋瑶脑海里划过真正善妒的某人。
因着她喜欢身边伺候的都是面容姣好的人，刘靖甚至试探她是不是喜欢女子。
简直是超级无敌噼里啪啦善妒！
话语此起彼伏，拦不住的往耳朵里钻，换做寻常人要么满心惶恐，要么气恼不已，可宋瑶非但不恼，反倒听得津津有味，光明正大放慢脚步偷听，偶尔听见新奇离谱的说辞，还会悄悄歪头琢磨片刻。
冬青一行人走在身侧，每听见一句诋毁皇后的闲话，心便往下沉一分，时刻提防着娘娘动气，可宋瑶始终神色平淡，只当个新奇坊间故事来听。
逛了大半条长街，晨霜越发厚重，寒风刮过脸颊带起凉意，宋瑶目光扫到街尾一间规模宽大的馄饨摊。
木棚搭起挡风围栏，棚下数十张长木桌坐满食客，铁锅咕嘟咕嘟滚着骨汤，浓郁鲜香扑面而来。
她当即抬步朝那边走去，回头招呼身后一众侍女：“走，咱们去那边坐下吃点热汤暖暖身子。”
冬青、春桃、夏雀几人提着大包小包的物件，紧随其后踏入馄饨棚，寻了靠边一处空位落座。
木桌粗糙，长凳带着晨间寒气，棚顶只铺着一层薄布挡风雪，四下无精致隔断，是市井最常见的露天吃食摊。
几人刚坐稳，邻桌传来一阵洪亮爽朗的说笑声。
几道粗粝男声正在闲谈，句句绕不开京城中的流言。
宋瑶下意识侧过头，望向邻桌一桌。
一桌一共五人，全是常年走南闯北贩运货物的外地商人，个个身形精壮魁梧，肩宽背厚，常年风吹日晒，皮肤呈深麦色，眉眼开阔粗犷。
为首一人颔下留着短硬络腮胡，手掌宽大厚实，指节布满厚茧，身上穿粗布厚棉袍，腰间系着宽布腰带，腰间别着短匕首。
身侧四人或是小臂带着赶路磕碰的青瘀，或是肩头扛过货担磨出厚实肩茧，说话嗓门洪亮，不拘小节，抬手喝酒时动作豪迈，大碗黄酒喝完就往桌上重重一搁。
一群人赶路入京置办年货运回西北，一早来吃馄饨，也谈起了京中最时髦的事。
夏雀听清他们口中说什么皇后地位不稳之类的话语，眉头当即紧皱，就要起身上前呵斥这群人。
可她刚要有所动作，余光瞥见身侧宋瑶，脚步硬生生顿住。
只见宋瑶手肘撑在木桌上，手掌托着脸颊，听得兴致盎然，仿佛旁人谈论的是不相干的陌生人，半点没有身为当事人的愠怒。
甚至听见几句新奇离谱的揣测，还会恍然大悟的样子，煞有其事轻轻点头。
“........”
夏雀垂肩坐回长凳上，满心无奈，却无从发作。
不愧是娘娘，狠起来连自己的乐子都看。
摊主端上几碗鲜肉馄饨。
都用海碗装着，汤头奶白浓郁，浮着一层细碎葱花与虾皮，热气腾腾驱散周身寒意。
宋瑶先拿起刚才买的豆沙包咬下一大口，绵软豆沙甜而不腻，咽下后舀起两只馄饨，混着热汤一同送入口中，一起嚼嚼。
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腹中，舒服地轻舒一口气。
邻桌汉子的闲谈依旧不停，有人猜皇后意图谋逆，哪家哪家又会被牵连。
也有人揣测一众中宫所出的皇子，都会因皇后牵连被废，搞不好会起兵造反。尤其是那正在边疆的镇国公主，听说根治了边疆瘟疫，深得民心不说，就连不少将士都很服她那一身武艺。
宋瑶听得投入，听见这些人说起刘核的优秀，狠狠点了点头，深表认同。
是的没错，她的女儿就是这么厉害！
天寒地冻，四面漏风的简易木棚，一碗滚烫馄饨，耳边源源不断关于自己的八卦闲话，这般新奇体验，宋瑶只觉得别有一番独特风味。
平日里身居深宫，人人在她面前谨言慎行，连句闲话都不敢多说，哪里能这般旁听旁人肆意议论。
这般冷热交织、肆意洒脱，让宋瑶心底生出一阵奇异畅快，恍惚间竟生出几分错觉，仿佛自己是一位浪迹四方的江湖女侠。
突然就觉得自己武艺高强起来了，馄饨汤都喝出了几分酒味！
夏雀看着自己主子突然挺直的腰板，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看起来娘娘心情不差。
邻桌几名精壮汉子闲谈间隙，早已留意到身旁这一桌，她们实在是太过惹眼了。
为首的那一位石榴红锦裙，看着就不凡，又梳着未出阁的双环髻，想来是一位富家小姐。
但却不拘门第规矩，会在馄饨摊吃东西，听见旁人闲谈还会点头附和。
再细细打量她随行的丫鬟，其中一位身形挺拔，气场利落，一看就是个练家子的，绝非寻常仆从。
为首留络腮胡的商人暗自心底揣测，寻常世家闺秀绝不会来这用餐，多半是往来南北、家底雄厚的镖局大小姐，自幼跟着镖局走南闯北，性子才这般不拘小节。
揣着这份猜测，络腮胡汉子放下手中酒碗，侧过身子，朝着宋瑶拱手，语气豪爽客气：“这位小姐，在下多有冒昧，观姑娘气度行事，不似寻常深宅闺秀，莫非是哪家镖局行走江湖的姑娘？”
宋瑶正听得入神，忽然被搭话，微微一怔，转瞬眼底一亮。
她放下手中瓷勺，坐直身子，神色肃穆郑重，抬手照着葫芦画瓢，朝着对面抱了抱拳，嗓音清亮坦荡：“在下正是江湖儿女。”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冬青等人：“？？？”
摊外隐藏在人群中的暗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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