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给她安排个好去处吧。”
“是。”冬青应道。
仪仗行至乾清宫门口,宋瑶抬眼,就看见了刘靖。
一身明黄色龙袍,气度非凡,就是衣角有些凌乱。
想来是得知她要过来,匆匆放下了手头的奏折,连整理衣袍的时间都没有。
旁人来了乾清宫,都要通传,皇帝看心情见不见。
唯有宋瑶,每每她来,刘靖都会亲自在门口等着。
宫里的人早就见怪不怪,只当是皇上被宸贵妃迷了心窍。
宋瑶脚都没落地,就被刘靖抱了起来。
自从上次她在他面前行走,却因为身子太虚,踉跄了一下,就失去了走路的权力,只能被他抱着。
宋瑶很安心地窝在他怀里。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似乎能驱散她身上所有的寒意。
尤其是开春那次大病,她死里逃生,睁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守在床边、满眼红血丝的刘靖。
从那以后,只要待在他身边,她就觉得无比安心。
她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宋瑶被抱进乾清宫,刘靖继续批折子,而她趴在软榻上,目光落在旁边的水晶缸里。
里面的金鱼鲜活地游来游去,五颜六色的,很是热闹。
看了没多久,她就觉得倦了,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已经回到了承乾宫。
宋瑶心情颇好地问了一句:“小夏雀被安排去哪里了。”
冬青愣了一下,神色罕见地犹豫了片刻,才低声应道:“回主子,安排去御花园当差了。”
宋瑶没有察觉她的异样,轻轻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继续养神。
她这个身体,要好生养着才能多活一天,每一分精力都珍贵。
过了几天,天气难得晴朗,阳光正好,宋瑶觉得身体稍稍有了点力气,就让冬青扶着她,去御花园走走。
刚走了没多久,就听见墙角处传来几道议论声。
“唉,真是造孽啊,那小宫女才那么丁点大,和我妹子差不多,就这么没了。”
“听说在慎刑司,什么刑法都受了个遍,打得皮开肉绽,到死都没招一句,说不定......她真是清白的。”
“清白又如何?只要稍稍沾上那位,皇上就跟着魔了一样,半点道理都不讲。”
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这些年,因着那位,死的人还少吗?甭说宫里边的了,就连朝中大臣,稍有不慎,都没有好下场......皇上为了她,连名声都不要了,成了天下人嘴里的昏君啊!”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若是被人听见,咱们都得跟着死!”
后面的话,宋瑶已经听不清了。
冬青的脸色煞白,连忙扶着她,低声道:“主子,咱们换个地方走吧。”
宋瑶没有说话,也没有追问,任由冬青扶着,慢慢逛完了御花园,这才回了承乾宫。
刚回到殿内,冬青就跪了下去。
“那日您吩咐后,皇上就知道了那小宫女的名字,他怀疑那是旁人派来的细作,故意起了这个名字,是来害您的,当即就让人把她拉去慎刑司了。”
去了慎刑司的人,从来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宋瑶端起药碗,又放下。
她不在一个小宫女的死活,可方才墙角的那些话,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她的心上。
这些年,她听过太多这样的话。
有人说她是妖妃,惑乱君心。有人说她心狠手辣,草菅人命。
宋瑶其实都没有放在心上,她做了什么她自己都知道,她身子不爽利的时候,就爱折腾人。
京中的齐王夫妇就被她折腾的不轻。
那又怎样?他们不还是得乖乖跪在她的脚下,高呼娘娘万岁?
但......
宋瑶想起另外的话。
有人说,因为她,刘靖才从明君变成了昏君,背负着全天下的骂名。
还有人说,她拖累了所有人,若是没有她,大梁会更兴盛,刘靖会更受世人敬仰。
宋瑶从来都是自私的,一万条人命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
她不在乎旁人的议论,可这一刻,她的心,却莫名动了一下。
她想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雪夜罚跪,是刘靖赶回来,不顾众人反对,顶着所有压力,护着她。
她身体不好,脾气更不好,是刘靖陪着她,纵容她的所有脾气,为她修建最奢华的宫殿,给她尊荣。
她缠绵病榻,是刘靖放下朝政,日夜守在她身边,亲自喂她吃药、陪她说话,用尽一切办法,只为让她多活一天。
甚至,她还收受官员贿赂,只是因为好玩,顺便折腾齐王夫妇,惹得朝野上下不满,是刘靖替她挡下所有的非议,替她收拾烂摊子。
哪怕被天下人唾骂,他从未说过她一句不是。
宋瑶这辈子,第一次,开始为旁人着想——为刘靖着想。
好像从来都是刘靖在不顾一切地付出,她却从来没有帮过他什么,反而是给他添了无数麻烦,让他背负了太多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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