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城，天王府。
曾经金碧辉煌、被视为“小天堂”圣地的天王府，如今已被围城的炮火与绝望浸透，显出一种末日般的颓败与阴森。
宫墙外隐约传来的喊杀声与炮声，如同为这座末世王朝敲响的丧钟，昼夜不息。
宫墙内，往日的奢华陈设蒙尘，宫人稀少，步履匆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
在最深处，一间极少启用、仅以厚重石门封闭的密室内，此刻却聚集了太平天国最后的核心。
墙上几盏长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室内。
空气混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檀香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腐败的甜腻气息。
密室中央一张宽大的龙床上，斜倚着的，正是天王洪秀全。此刻的他，与往日那个在“天父附体”时癫狂威严、在宝座上接受万民朝拜时神圣肃穆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瘦得脱了形，昔日饱满的面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耸，一层灰败的死气笼罩在脸上。华丽的绣金龙袍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仿佛挂在一具骷髅架上。
唯有一双眼睛，此刻却异常地清明，清亮得甚至有些吓人，只是那清明之中，没有丝毫神采，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看透了所有虚妄与末路的绝望。
床边，跪着面容苍白、身体微微发抖的幼天王洪天贵福。
两侧，肃立着寥寥数位尚在城中、且洪秀全尚能信任的重臣：干王洪仁玕、忠王李秀成（刚从城外防线紧急召回）、赞王蒙得恩，以及两位脸色凝重、显然是洪秀全绝对心腹的老牌国宗。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天父”的呓语。
洪秀全艰难地抬起枯瘦如柴的手，示意洪天贵福靠近些。他的手指冰凉，如同死物，轻轻拂过幼子同样冰凉的脸颊。
“福儿……”洪秀全开口，声音嘶哑干涩，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最后力气从肺腑中挤压而出，“跪下……听为父……最后几句话。”
洪天贵福泪流满面，依言跪倒在床前，紧紧抓住父亲那只冰冷的手。
洪秀全的目光缓缓扫过床前的洪仁玕、李秀成等人，那目光不再有君临天下的威仪，只有一种托付与警示的沉重。
“朕……朕得天父看顾，创立天国，本欲扫清妖氛，开创新朝……奈何……”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暗黑的血沫，洪仁玕连忙上前轻抚其背，被他轻轻推开。
喘息片刻，洪秀全继续道，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外面……湘妖曾国藩，兵临城下，其势汹汹……然，此乃人祸，犹可挣扎，或有一线生机……”
他话锋陡然一转，那双清明的眼睛死死盯住密室深处那面没有任何装饰、却隐隐透着寒气的石壁，仿佛能看穿石壁，看到其后的无尽黑暗。
“真正……要命的……不在城外……”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却字字如钉，凿在众人心头，“在……这宫城地下！在我们……脚底下！”
地下？！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只有李秀成眉头微蹙，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传闻。
洪秀全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恐惧与悔恨的幽光：“朕……早年得‘天父’启示，于此建都，以为得龙脉之助，可保基业万年……错了！错了！”他猛地攥紧洪天贵福的手，攥得少年痛呼出声，“那不是祥瑞龙脉！那是……囚笼！是陷阱！”
“陛下？！”洪仁玕惊疑出声。
“听我说完！”洪秀全用尽力气低吼，随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半晌才平息，声音已微弱如蚊蚋，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诡异力量，让所有人都不得不屏息凝神，俯身倾听。
“这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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