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谦看向司乡:“你当真是算无遗策,可我也想知道,你当天既在船上,如何又不出面救他。”
“以你之能,若是要救,总是能救的吧。”
事到如今,他问这样的话到底是想拉一个人垫背,还是单纯的想知道真相都不重要了。
“我当时在船下,你们追上去的时候,我正在远处跟我弟弟打电话,让他代我去火车站送谈夜声。”司乡万分难过,“当时与我同行的两人,一人是瞎子,另一人虽然认得谈夜声,却因为离得远没有看清长相。”
若是离得近些,君老必不会放任不管、见死不救。
所以,当真是造化弄人。
沈文谦自知今日死罪难逃,只是到底不甘心,他想趁这个机会死个明白:“那你所言知道当日火车站有动乱,你哪里来的消息,这事我也是到了当时才知的。”
司乡无法去说是前生记忆,沉默良久之后说:“我生来多梦,有时梦境特殊,于现实中有些应验。
多年之前便有一梦,于本年三月二十日晚上海北火车站有乱。”
此说法犹如天方夜谭。
沈文谦脱口而出:“梦境之事,如何做得真。”
“梦境之事自然做不得真,可若是梦境映照进现实,却因不肯相信导致好友离世,我难辞其咎。”这就是司乡难过的地方,“我若当日亲自去送,若当时未曾下船,也许他不必遭遇此劫。”
司乡眼泪又落下来,她抬手轻轻抹去,声音悲凉:“那日我去送你二嫂家的表亲君无忧上船去往德国,一直待到船上不许人停留。”
“君无忧的弟弟是我和谈夜声共同的好友。”
司乡说:“我原想的是,若是谈夜声知道我是陪同小君去送他兄长也是不会跟我生气的。”
如今生不生气已经不知道了,阴阳相隔,人鬼不通。
沈文谦苦笑一声:“你既未亲眼所见,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是我?”
“随行之人中有一人与我相熟,我送了那人一台相机,你们追逐之时正好她拍下了模糊身影。”
“相机抢在开船前送了下来。”司乡此时有些感谢那台相机,“也是我对你熟悉,这才有八九成从模糊侧脸判断出是你。”
曾经险些要了她命的人,她自然是记忆深刻。
而如今,这人更要了她好友的命,只怕再过三十年五十年她也不会忘记他长什么样。
司乡看向沈之寿:“记忆最深者,不是最爱,便是最恨。”
确实如此。
沈文谦还有一问:“谈家那样快调查我,也是你之功劳。”
“算是吧。”司乡不否认,“落水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出头,照片早上五点我送去洗的,收到后我立刻去寻了谈家的人。”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司乡也不介意让他死得明白些:“你那岳家亲戚虽然布置得好,可你们忘了雁过留声,风过留痕。”
“我怕冤枉了你,也想不通你为何下如此狠手,再三确认,不然也不必等到你回家。”
“从火车站到码头,多少双眼睛能看到。警局的出警记录可以篡改,可警局不止一人。”
从头到尾,他们费了多少力气啊。
沈文谦心中已经明了,他冲谈晓星的方向磕了一个头,“是我对不起你家,我偿命,只求不要迁怒于我家其他人。”
谈晓星没有说话。
厅中只有沈文谦新婚妻子的哭声, 哭得肝肠寸断。
年轻的妇人没有想到她才刚结婚不到一个月就要面临丈夫去死,更不愿意相信这场死亡是因为她的娘家亲戚带来的。
司乡取出一张汇票放下,她看向苏华秀:“你要护你的夫,我要护我的友,我们各有其道。我来得仓促,只备下银元一万,你守寡也好,再嫁也罢,有这笔钱,你以后日子不会太难过,也算我赔你。”
说罢退至一边,不再言语。
管家沈忠已经到了厅外,不敢进来。
“沈忠,把枪拿进来。”沈之寿叫了一声。
“老爷。”沈忠面上难过,“给三少爷一个机会吧。”
沈之寿已经取走了枪,亲自捧了送到谈晓星面前去,说:“你自行处置吧,不管如何,我绝无二话。”
这一送,送的不是枪,送的是亲子的性命。
枪是个好东西,只要轻轻扣动,就能射出子弹取走人的性命。
谈晓星看向司乡:“小司,你认为该杀吗?”
“该。”
“那你去杀了他。”谈晓星把枪递了过去,“只要你杀了他,我还认你是夜声的朋友。”
“好。”
司乡拿过那枪就知道枪保养得非常好,至少绝不会有擦枪走火的事情发生,她也自然是会开枪的,她也不是第一次开枪,她知道打哪里能够一击致命。
沈文谦在她接过枪的那一瞬就闭上了眼睛,今日他是在劫难逃了。
“我替他死。”苏华秀又哭了起来,她扑到了丈夫身上,“夫债妻偿,我替他去死。”
“华秀,退回来。”沈之寿叫道,“文略把她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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