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沟那间铁匠棚子里,炉火通红,照得人影憧憧。
许之一光着膀子,那排骨一样的身板上全是黑汗。
他没去给枪管拉膛线。
没时间了。
拓跋枭那五千骑兵就在路上,那是五千把要命的刀。
要是靠一根根钻枪管,等钻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砸!给老子砸薄点!没吃饭吗?!”
许之一手里抓着一把样规,唾沫星子喷了面前几个老铁匠一脸。
“谁让你们打刀了?谁让你们叠打了?老子要的是皮!要那种像饺子皮一样薄,但是怎么折腾都不裂的铁皮!”
王老铁匠举着锤子,一脸的便秘表情。
“许总领,这可是精钢啊!这么好的料子,砸成铁皮做盒子?这……这太糟蹋东西了!这都能打御用的盔甲了!”
“盔甲?盔甲个屁!”
许之一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水桶,水洒了一地,滋滋冒着白烟。
“盔甲能杀人吗?盔甲只能等着挨揍!我要的是能炸开的东西!是能把那帮蛮子送上西天的阎王帖!”
这第一炉出来的精钢,延展性好得吓人。
不像以前那些脆铁,一锤子下去容易裂。
这玩意儿在红热状态下就是面团,任圆任扁,冷却后又硬又韧。
许之一要的就是这个韧劲。
他指挥着工匠,把那些打薄了的铁板,硬生生敲成了几百个四四方方的扁盒子。
这玩意儿看着就像是大号的铁饭盒。
但许之一看着这些丑东西,眼里却全是光芒。
他蹲在地上,只顾欣赏难得的珍宝。
“来,加料。给客人们上菜。”
许之一阴恻恻地招了招手。
几个小工抬过来几筐东西。
全是炼铁筛出来的废铁渣、搜集来的碎瓷片、生锈的断钉子,甚至还有这一路上捡来的废弃马掌碎片。
许之一抓起一把黑火药,那是神灰局特制的颗粒火药,劲大,爆速快,是他的心头好。
他先把火药铺在盒子底部,压实。
然后,他抓起一把那些带刺带棱的垃圾,小心塞了进去。
“多塞点,别给神灰局省钱。”
许之一一边塞,一边嘿嘿直乐。
“这钉子虽然锈了,但扎进肉里不容易拔,这叫破伤风之刃。”
“这瓷片好,炸碎了比刀片还快,一割一个不吱声。”
“还有这铁渣子,打在脸上就是一脸麻子,打在身上那就是个血窟窿。”
他做的活计堪比精密的手术,但往里填的全是要命的玩意儿。
最后,盖上那层预制了纹路的铁板,用铆钉牢牢封口。
一个极其简陋,甚至有些粗制滥造的铁盒子就诞生了。
但这还没完。
许之一又让人拿来那种劣质生铁,铸造了一堆人字形的支架。
把这铁盒子给架了起来,调了个稍微向上的仰角。
“这叫什么?”
林昭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手里依旧拢着那件黑貂裘。
他身后跟着秦铮,这两人一进来就被棚子里的硫磺味熏得皱了皱眉。
许之一也没起身,只是拍了拍那个满是油污的铁盒子,一脸得意。
“大人,这叫铁扫帚。”
“我想过了,那帮蛮子骑马冲锋,那是以前的老黄历了。咱们要是埋雷,得挖坑,还得算时间,太被动,太慢。”
许之一指着盒子,眼里闪着疯狂的光。
“这玩意儿不用埋。后面有支架,往地上一放就能用。”
“火药一炸,这层有纹路的皮子先碎。里面的钉子、瓷片、铁渣,就会顺着这个面,呈一个扇面喷出去。”
他在身前比划了一个大大的扇形,动作夸张。
“一百五十步内,这把扫帚扫过去,管他是人是马,全都给他扫成筛子,连块好肉都找不到。”
秦铮看着那个丑陋的铁疙瘩,眼角抽了抽。
他是行家,只需稍微一想,就能脑补出那个画面。
没有死角的金属风暴。
不需要瞄准,不需要训练,只要点火,就是众生平等。
“太丑了。”林昭给出了评价。
许之一脖子一梗,刚要辩解这是暴力美学。
“不过,丑得很有道理。”
林昭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铁皮表面,指尖传来那种金属特有的冷意与坚硬。
“但是,之一啊,你还是太老实了。”
许之一愣了,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老实?”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用这词形容他这个疯子。
林昭站起身,指了指外头那些早就废弃的半截土墙,还有为了防风堆起来的乱石堆。
“你把这玩意儿放地上?那是给骑兵看的吗?”
“骑兵在马上,视线高。地上有个铁疙瘩,人家马蹄子一跨就过去了,或者一箭射过来把你引信给断了,那你这就成了大号烟花。”
林昭走到棚子门口,在自己腰部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别放地上。”
“去把咱们外围那几道矮墙利用起来。把这些铁扫帚,反挂在墙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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