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的物资统筹会结束时,已经是午后了。
二狗饿得肚子咕咕叫,拉着三娃去做西瓜冰沙;刘翠娘抱着小石头回了纺织厂;铁蛋骑上马回军营清点炮车;钱厚德推着自行车一溜烟没影了;周师傅拄着拐杖,张文远扶着,一老一少慢慢往科学院方向走;钱多多最后走,走的时候还念叨着“猪、猪、猪”,像个丢了魂的。
萧战一个人推开国公府后院的大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老吴在扫地。扫帚一下一下地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秋天的落叶在说话。老吴看到萧战,停了手里的活,欲言又止,嘴角抽了好几下,最后指了指正堂的方向,小声说:“国公爷,夫人在里头等您呢。等了快一个时辰了,茶都换了三壶。”
萧战的心咯噔一下。
他今天出门早,天没亮就走了,走的时候苏婉清还没醒。他在床头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开会,勿念。中午回。”字是二狗代笔的,因为萧战自己的字太丑,怕夫人认不出来。二狗写的是“开会,勿念”,但把“勿”字写成了“忽”,变成了“忽念”。萧战当时没注意,现在想起来,恨不得回去把二狗的狗头拧下来当球踢。
“夫人……说什么了吗?”萧战压低声音,像做贼一样。
老吴也压低声音,像在传递什么绝密情报。“没说什么。就是一直在喝茶。第一壶茶的时候,脸色还正常。第二壶茶的时候,眉头开始皱。第三壶茶的时候,手指开始敲桌子。国公爷,您小心点。老奴在府上干了二十年,没见过夫人敲桌子敲这么久的。”
萧战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又整了整,再整了整。他把衣领整了三次,不是因为他讲究,是因为他在拖时间。
“国公爷,您再不进去,夫人该敲第四壶了。”老吴善意地提醒。
萧战咬了咬牙,大步流星地走向正堂。走得快,不是因为他急着见夫人,是因为他知道,拖得越久,死得越惨。这是他结婚十几年总结出的血泪经验,用二狗的话说——“四叔在战场上是个英雄,在家是个狗熊。”
苏婉清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三只空茶壶,茶渍还在壶嘴挂着,像一排无声的控诉。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家常小袄,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没有表情,但那种没有表情比有表情更可怕。
萧战见过这种表情。
上一次出现的时候,他偷偷把她的胭脂盒拿去给科学院做实验,结果胭脂盒炸了。她笑了,但笑完之后,他睡了半个月书房。
上上一次出现的时候,他带着振邦去爬城墙,振邦从城墙上滑下来,裤子磨了个大洞,屁股擦破了皮。她骂了他三天,骂完之后,他睡了十天书房。
上上上一次出现的时候,他把她的嫁妆,一对手镯,借给四丫做采访道具,四丫弄丢了一只。她没骂他,也没笑,就这个表情。他睡了一个月书房。
萧战站在正堂门口,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按照历史规律,这次至少半个月起步。
“夫人,我回来了。”他在门口站定,不敢进去,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站在教室门口等老师发落。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背到了身后,又觉得太刻意,又放下来了。
苏婉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就一眼,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他整个人扫描了一遍,好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完整地回来了。
“进来。站门口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萧战赶紧进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刚挨着椅子,椅子还没坐热,苏婉清就开口了。
“萧战,你出息了啊。”
萧战:“夫人这话说的,我一直挺有出息的。皇上都说我是国之柱梁。”
苏婉清放下茶杯,茶杯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是敲响了审判的锤。茶水溅出来一滴,正好落在萧战手边,他不敢擦。
“地上都盛不下你了,还非得跑到海里去。你有本事呗?你咋不上天呢?”
萧战:“夫人,上天我也想过。科学院在研发热气球,但还没成功。上次试飞,张文远挂树上了,挂了两个时辰才下来。”
苏婉清:“你别跟我转移话题。我说的是你下海的事。”
萧战:“夫人,我那是为国出访,不是跑出去玩。皇上亲口点的将,朝堂上满朝文武都看着呢。我要是说不去,那不成临阵脱逃了?”
苏婉清:“你一个人去也就罢了,你把二狗也带去,你把三娃也带去,你把二狗媳妇也带去。你问问二狗他儿子才几个月,你问问他媳妇走了孩子谁带?你问问三娃有没有对象?三娃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你让他去海上漂一年半,回来更找不到了!”
萧战张了张嘴,想解释。苏婉清没给他机会。
“你自己要当海贼王,你当你的去。你拖家带口干什么?咱家是开海盗船的?还是你要在海上开个萧家分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